师傅把筷子放下,碗里的饭已经扒干净了。
“表叔说得对。吃完了就走。今天的事够多了,别再多一件。”
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可我的眼睛没闲着——那个花衬衫年轻人进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件事。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黑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那块表的款式很特别,跟我见过的任何国产手表都不一样。
我悄悄捅了捅东西哥,压低声音。
“东西哥,你看那个花衬衫——他戴的那块表。”
东西哥隔着窗玻璃扫了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表?”
“说不清。反正跟咱们这儿的手表不一样。我爸以前在公社见过一个下放的老干部,戴过一块类似的。那老干部说,那是瑞士表,进口货,一块表能顶咱们半年工资。”
东西哥愣了一下,把头转回来,看着我。
“你是说,那个闹事的年轻人,戴着一块瑞士表?”
“嗯。”
“穿花衬衫,戴瑞士表,自称是新郎的大学同学。金娃子——你觉得这事巧不巧?”
我没有回答。可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花衬衫年轻人,跟孙文远那帮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那块表——是不是某种标记?
饭吃到后半程,楼下的婚宴已经进行到敬酒的环节。新郎新娘挨桌敬酒,笑声和掌声一阵一阵从楼下传上来。杨超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川岛莓子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两个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对璧人。
罗洪趴在窗台上,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这新娘子走路的样子——像是练过。”
“练过什么?”美河问。
“练过功。你看她端酒杯的手势——手腕是直的,手指并拢,像端兵器。普通人端酒杯,手指是散的,手腕是垮的。她的手腕绷得紧紧的,那是练过剑的人的手。”
我凑过去看。果然,川岛莓子端酒杯的时候,手腕挺得笔直,五个手指并拢成一片,像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剑柄。她敬酒的时候,身子微微侧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每走一步,脚尖都是先着地,脚跟再落下去。
“练武的。”师傅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女的练武,多半是剑。你看她转身的时候,身体中线从来不歪,那是练剑练出来的腰。”
“一个日本姑娘,练剑?”罗洪摸着下巴,“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