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支机械化车队。完整、干净、沉默,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感。
车速不快,大概三十码。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卷起一层层黑浪,狠狠地拍在路边的荒草和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上,“噼啪”作响。
车上坐满了人。
虽然隔着雨帘,但能看清那些穿着迷彩雨衣的身影。钢盔、防弹衣、抱在怀里的制式步枪。他们的手指时刻贴着护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人下车,也没人朝路边张望。
一辆卡车的篷布被风掀起了一条缝。
于墨澜看见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人。肩挨着肩,头靠着头。那些脸庞灰黄消瘦,眼窝深陷,看不出是麻木,还是单纯到了极点的疲惫。
操场墙头一下子静了。
那种巨大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一种名为“无视”的冷水浇灭了一半。
老连站在最高处,双手死死撑着湿滑的墙头,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来。他张开嘴,用几乎破音的嗓子吼道:
“嘿——!!同志!停一停!!”
声音刚出口,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压碎,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王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上了哭腔:
“同志!我们这儿有孩子!有老人啊!!救救我们!!”
车队没有减速。
甚至连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领头的越野车从墙外五十多米处开过。
副驾驶的位置,车窗降下了一半。一个戴着军官帽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看了一眼。
于墨澜看清了他的肩章,两杠一星。
那一眼很快,也很冷。
没有挥手,没有示意,更没有任何犹豫。那是一种看路边石头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