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梁章把排班表拿来了。原先三天一轮改成两天一轮,夜哨增加一组机动。白天巡线不减,地头加个巡点。于墨澜过完,拿笔在末尾签名。
"人会累垮。"梁章说。
"先活到豆子下来,再说累不累。"于墨澜把表推回去,"南哨长枪撤了,但人不撤,换土喷子,还是按时报情况。"
梁章拿着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中午刚过,陈志远把营里那辆跨斗三轮摩托推到院门口。油箱加了半格白朗搜回来的桶底子。跨斗里垫了件旧棉服。王慧穿着宽大的旧风衣,遮住了隆起的肚子,在跨斗里慢慢坐稳,把布袋搁在腿上,里面装着小秤和交易清单。
陈志远坐上主座,杨滨坐后座,背包里装着81杠的弹匣和六十发子弹,枪没带,谈拢了再给。杨滨腰间挂着短喷。
于墨澜送到门口。
"只谈价,不掺别的。"他对陈志远说,"出什么、换什么,列清楚。谈不拢就回来,别在那边过夜。"又转头对杨滨:"护送,不参与谈判。"
杨滨点头。
王慧把手搁在肚子上,对于墨澜点了一下。"刘胜军家里的我认识,他老婆难产是我帮忙送的医院。人还在就能谈。"
三轮摩托出了院门,沿土路往老城区方向去了。引擎声闷闷的,扬起一阵灰,灰在空气里悬了几秒才落。
很快,声音和灰都消在了废墟后面。于墨澜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引擎声被风吃掉了才回去。
下午,地里出事了。
苏玉玉在红薯垄那边喊人。于墨澜过去时,吴建蹲在沟里,手里一把嫩叶,指端全是白浆。苏玉玉脚边已经堆了几截掐断的顶芽,每一截都是两三寸长,断口参差,是人手掐的。
"十二株,全是主蔓头。"苏玉玉压着火,像怕吼出来。"再不办,这垄就废了。"
吴建抬头,看了于墨澜一眼,又把头压下去。他的嘴唇在抖,嘴里正在嚼什么——叶子的渣还在他齿缝里,绿色的。
"我饿,真饿。掐这一点不会死苗。"
周德生从另一垄走过来,弯腰捡起一截顶芽,掰开给于墨澜看。
"断口在这儿。"周德生说,"主蔓一断,旁枝接不上,秋后收成在那儿摆着。"
于墨澜问梁章:"吴建上次违规记录呢?"
"没有,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