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让任何人看见——等头不晕了,才假装系鞋带,慢慢直起身。
"我跟陶涛说。明天让她的人搜篷布送来,给他们换粥换东西。"
白朗带人去准备排水沟的工具了。
苏玉玉没跟着走,站在田埂上等其他人散了,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算了一下。"
于墨澜看着她。
"眼下这点地不够。"她推了推眼镜。"就算把南坡全开出来,能种的地方全种上,种子全下地,扩到四亩左右——按当前的产量算,全部顺利收成,够两百人吃两个月。"
风从工业园北面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化肥厂残余的氨味。
“种地之前没说。”
“我们就这些种子,全下地了,当时的成活率还不确定,我估计的比现在更差,更没法说。”
于墨澜望着豆苗。
"两个月。"苏玉玉重复了一下,像是在帮他理解这个数字的量级。"一年是十二个月。"
两百多张嘴,两个月的粮。还是把能种的地全开出来、什么都不出差错的最好情况。
"这个数,不要跟任何人说。"于墨澜说。
"……那怎么办?"
"先把这一季种完。扩种的事,我跟陈志远商量。"于墨澜看着远处干活的人。"你跟周老把现有的顾好。眼下说出来,只会乱。"
苏玉玉嘴唇动了一下,没作声。她又把眼镜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转身往豆田走了。她的脚陷进泥里,拔出来,继续走。
中午,程梓来了调度室。
后勤区那边,一个姓吕的老头死了,六十三岁。前天开始拉水样便,昨天躺下起不来,今早没了。
"什么原因?"于墨澜问。
"营养不良叠加慢性腹泻。肠道黏膜受损,吃进去的吸收不了,全拉出来。"程梓摘下口罩,折了两折,塞进兜里。"这种情况以后会越来越多。长期低配给,老人都会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