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志远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剩的是钥匙。
于墨澜从裤兜里摸出来。两把,一长一短,挂在一截旧鞋带上。一把是大坝总控室的钥匙,一把是嘉余营铁皮柜的钥匙。鞋带打了死结,是秦建国死后他自己换上的。
他把嘉余的钥匙从扣上解下来,放到桌面,往前推了推。
金属碰铁皮桌面,响了一声。调度室里没有别的声音,这一响就显得很长。
陈志远先看钥匙,又去看于墨澜坐了半年多的那把椅子。他没立刻拿,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伸过去,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挂到自己腰上。
"柜子里还有什么?"他问。
"广播抄本,秦工留下的几份旧文件,我不打算带去。别的你翻到就知道了。"
陈志远点头,把椅子往桌前又拉近了半寸。
这事就算交过来了。
于墨澜把自己要带走的那几样东西拢进帆布袋,走出了调度室。
大坝总控室的钥匙他带着。
走廊还跟往常一样长。他在这条走廊里来回走了太多次,哪一段灯更暗,哪一块地面不平,闭着眼都知道。
他先去了地里。
七月底的天闷,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但云层发灰,日光穿不透,只剩一层浑浊的白在头顶上铺着。南瓜藤已经爬满了竹架,叶片一张压着一张,果实藏在底下,有几只的皮色已经从青往黄转了,挨着地的那面被自己的重量压出一小块平底。
于墨澜站在垄沟边上。
小满蹲在第三排垄头翻红薯藤,小铲入土,翻出来,敲碎,推平。他每一下的动作都跟周德生活着的时候一样。无名在隔壁垄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垄沟,各干各的,不用对话。
小满抬头看见他,叫了声"于叔",又低下去了。
于墨澜蹲下来,伸手从地里抓了一把土。土还有潮气,手指一捻就散。周德生留下来的底肥法还在起作用,这片土没有板结。他把碎土从指缝里漏掉,在裤腿上蹭了蹭。
"地看好。"他说。
小满点了一下头,铲子又落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