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墨澜夹纸的时候,郑守山站在旁边看。他看的不是纸,是于墨澜的手。翻纸快不快,先分什么后分什么,纸角是不是齐,这些都在眼皮底下过。
"早上那沓单子,怎么看出来的?"
"时段不对。急签的红印干透了,机修件的印泥还在反光。同一摞纸,不该压着不同时段的活。"
郑守山点了下头。他伸手摸起桌面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鼻子下头闻了闻,没点,又原样塞了回去。动作慢吞吞的。
"以前在嘉余,你盘什么口子?"
"县城边上一个工业园。二百多口人,吃喝拉撒、出工站哨、病号死人。"
"啥意思?你是领头的?"
"对。"
旁边桌上的老葛停了笔,眼珠子斜过来:"嘉余?铜江干线边上那个?"
"对。"
"听说是个a级线,挂在干线外头,刚并进主库。"老葛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他,"你在那破地方能拢住两百张嘴?东边不是早都废了吗?"
"一百九十多人,还有外面的活口。"于墨澜脸色毫无波澜,"算粮食,排班。出了差错都得拿人命填。"
"人命"两字咬得极轻。不是他刻意装冷,说得太多,分量就薄了。
郑守山这回没往里屋走。他把烟盒拨到桌角,抽出来给了于墨澜一颗。
"野地里活命,靠的就是这个准头。"
老葛在鼻腔里哼了一声:"小看你了。赵国栋递的花名册里,就在你名字后头批了三个字'能管线'。"
郑守山接话:"先在我这儿理单子。理熟了,再往深处走。"
收班以后,于墨澜找郑守山借了张站内临时外勤条,理由写的是"通信备案衔接"。郑守山签了字,顺口问:"认路没?"
"站里的人指了。"
"联络处六点半关窗口,别磨蹭。"
联络处在码头上方台地的一溜平房里。沿途经过个旧铺面改的换物点,窗口里头悬着灯管,玻璃柜里压着电池、缝衣线、打火机和胶带。价签上标的全是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