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滨和乔麦是后到的。杨滨肩上搭着个布包,灰头土脸的,像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乔麦裤腿上有一圈新泥,鞋边上也有。
杨滨先把几张车票递过来:
"东门有公交车,还有七分钟。铜北那边今天开晚市,都去买东西了。这个先拿着。"
“多少钱?”于墨澜问。
“一张十块……十钢票。嫂子去么?”
“粮务那地方远,她下班直接回家。”
杨滨把最后一张票塞回自己口袋里,又像想起什么:
"还有两句。孙树发刚在搬运口拦我,想让你明天替他问一句野猪咋样了,腿还能不能站。新城区过来的崔文超,也想知道陶涛那边的情况。"
梁章在旁边骂了一声:"都把十分钟当自家灶台了。"
杨滨没争,只看着于墨澜:"我得回话。"
于墨澜把那几张票压在掌心里。"野猪先不问,照实回他,十分钟不够。先问陶涛那边新城区的人管不管得住。"
杨滨点点头:"记下了。"
梁章把帽子扣回头上:"走。再磨蹭车钱就白扔了。"
公交从坡下拐上来。门一开,热气和塑料坐垫晒出来的味先扑人一脸。乘务员坐在门边小凳上,脚边铁盒里已经压了一层票。
"铜北晚班车,下车提前说,回程注意时间。"
于墨澜把票递过去,跟着人往里挤。
车厢里有提工具袋的机修工,有抱饭盒的女人,有拎空布袋准备赶晚市的家属,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人腿边放着一个麻袋,像刚从什么废楼里掏出来的。
车子过了桥,铜北的灯就一串一串往窗里挤。远处台地上的楼群还黑着大半,近处这条坡却亮得很杂。修鞋、修锁、配眼镜、换拉链、磨刀的,全塞在桥头和坡道两边。再往深一点,彩灯、麻将声、手机外放的旧歌,连同火锅料的味道一起从雨棚底下往外冒。
有人领完钢票,站在桥洞口先抽一支烟再回家;有人提着粮袋,脚已经朝摊子偏过去了;还有人只是站着看,看完摸摸口袋,又低头走了。
这地方不像一座只靠配给和计划经济吊命的城,倒像灾前下工后的旧街市被黑雨泡过一遍,许多东西死了,活着的却更硬。
几个人在站口边让出一块地。于墨澜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