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两颊塌下去,裤腿上全是干土。听见有人认出自己,他往前迈了几步,低头看见脚已经伸到灰线边上,又往后收了两步。
他看着门岗的唐剑和登记桌摆的位置。位置跟他离开那天不一样,但规矩还是老规矩。
“我知道。”胡宇先开口,“线外说话。”
“你咋回来的?”唐剑问。
胡宇没答他的问题:“唐哥。我求个事。”
于墨澜此时在门岗内侧那把椅子上坐着。这会儿他走到绳子里边。
这张脸他对得上号,之前新城区没合并的时候,胡宇在嘉余干过临时工,后来应该是收进来了。
唐剑凑到于墨澜身边:“于哥。他是年前写名出营的,后来后悔了,陶姐没让。他跟陈哥那事没关系。”
下面这几句话胡宇说得很顺,一个字都没磕绊,应该是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的:
“她病了,走到半路上病的。我不求进营,就求让她在墙里看看病。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唐剑看向于墨澜的眼睛。
于墨澜说:“正常该怎么办。”
于是唐剑去亭子里面用对讲机问。回话带回来只有一句:按新规定执行。
胡宇看见于墨澜,又低头收回目光,站在线外没动。
“陶姐在不在?”他说,“我找陶姐,她认识我。”
陶涛是从老城区那边赶过来的,她胳膊底下还夹着住房登记的夹子。她走到绳子跟前,先看的是靠墙根那个女人,看了很久才转回来看胡宇。
“她走的时候还能自己背东西。”陶涛说。
“走了三个月,就病了一个月。”胡宇说,“陶姐,我知道营里规矩。我现在就求这一宿,有个床睡,看看病。”
他腰刚往下弯,墙根那边咳起来,一声接一声。他把腰直了回去,到底没跪。
唐剑在旁边替他开口:“陶姐,空铺还有的,我听说李乾那刚修出来两间,还没分人。就让他住一晚上?”
“空屋我比你清楚。”陶涛说,“但人进了墙就算进营。外面这么多眼睛看着,今天不能给你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