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景行摇了摇头:「名字是最短的咒。是让人成为人的诅咒————如果一个人没有名字,那麽他在社会中就没有自己的位置。
「不管这个名字是父母给他的、某个组织授予他的、又或是自己取的————假如一个人只是作为那个人」而存在,那麽他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独立的自我。
「当他没有名字的时候,每个人看向他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倒影。每个人对他的印象都会各有不同,并且这种印象无法统一,他就漂浮於世界的命运之上。那麽反过来说————当名字诞生的时候,一个【人】的命运也就成立了。」
明景行说着,看向了沙之书:「所以,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方便给他起名。
「如果是我给他起名,那麽他就会顺承於我的命运:如果是你给他起名,他就是你的延伸。但如果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新造的人」————」
「————那就得选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沙之书顿时恍然:「怪不得你非要她也参与进来————」
闻言,无名睁大了双眼。
「没错。」
明景行笑着伸手,指向了自己:「你知道吗,如今的我已是忒修斯之船。自从你把弗兰肯斯坦给我,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三年————
「而就在不久之前,我已经把身上最後一块原装」的部分给换掉了。
「如今的我,已经再没有一分一毫的血肉属於我自己。」
他说着,又伸手指向了沙之书:「而你————」
「————在我能打开沙之书後,」沙之书也若有所思,「我就能自如联通万世的「自我「因为沙之书本身是唯一性称号,它在万界中也是唯一的命运————所以,我看到的那些我」,都无法持有沙之书的称号与能力。所以她们反倒都无法联通万界。
「於是,我就能以变幻万千的身份,存在於任何世界中。只要欺世游戏创造出的无限可能性没有穷尽,我就能分裂出无限多的我。
「可就算我存在於所有世界,我」本身却不存在於任何世界。因为那些世界的我并没有持有和我一样的命运,所以她们都不是完全的我;同理,我也仅仅只拥有沙之书的能力,无法拥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力量————所以,我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完全的她们。」
「没错,」明景行点了点头,「这正是一种悖论」。
「因为沙之书是唯一的,所以随着你」的无限增加,持有沙之书」的你在其中的占比就无限趋近於零————
「又因为欺世游戏的存在,它能够延伸出真正意义上的无限的可能性」。所以可以近似的认为,在所有的可能性中,你存在的可能性都是趋近於零的无限小。
「於是,不存在於任何时空中的人,创造出了不存在於任何时空中的灵魂。」
说着,明景行又看向了无名:「自己没有名字、也没有未来的人,授予了他一个名字。当你不复存在之後,他的存在将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无根之萍。他的名字是凭空诞生」的,因此他的命运也不属於任何人的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