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一半像老唐、一半像怪物的脸,左边的嘴角还带着点路明非非常熟悉的疲惫和无奈,右边的眼睛却被冰冷到极致的金光彻底占据。
路明非停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双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你今天出门没照镜子吧?”路明非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
“你现在这副样子走在街上,肯定被芝加哥的警察直接按在地上。”
老唐没有动。
那双一只黑一只金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波动,就像在看一块烧焦的废铁,或者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路明非狠狠咬住后槽牙,手腕上那圈刚才被抓出来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硬是没有往后退缩。
“我们不是说好打完那把星际就去吃夜宵吗?”
“我还欠你一顿夜宵呢。”
老唐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短的挣扎。
路明非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在灰狗车站的时候,你请我吃热狗,上面的芥末酱挤得乱七八糟。你当时坐在长椅上,一边啃一边说芝加哥的风专门往穷人骨头缝里钻。”
“那时候你多怕冷啊。”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跑这里装什么硬汉?”
老唐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弯曲,紧紧攥了起来。
“我们在宿舍抢披萨,你和芬格尔师兄为了最后一块萨拉米肠差点打起来。到了密歇根湖边喝可乐,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你要赚大钱,以后顿顿吃大餐。”
“你连房租都没交齐。”
路明非红着眼睛大喊。
“装什么君王啊?”
这段话说得很快,甚至毫无逻辑。
可就是这些杂乱无章的日常琐事,像一把把钝钝的刀子,硬生生钻进了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里。
老唐右眼里的那种冰冷金光,忽然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灯泡,猛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