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欢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如懿,眼中带着惊疑:“姐姐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是故意为难我?”
如懿没有直面回答,仿佛陷入过去,轻声道:“往日,弘历哥哥待我是极好的,可到底因为种种原因,弘历哥哥如今对我失去了情谊。”
她这话说得含糊,却句句都往意欢心坎里戳,意欢忍不住问道:“姐姐...是不是,皇后娘娘容不下你,也容不下如今的我?”
如懿:“妹妹谨言慎行……皇后娘娘……”她顿了顿:“自是母仪天下,岂能容你我质疑呢?今日之事,不过是打压罢了,你要做好准备。”
意欢眼眶一热,握住如懿的手:“姐姐待我真好……这宫里旁人都巴不得看我笑话,只有姐姐肯与我说这些体己话。”
如懿看着意欢如此感动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
待意欢学完规矩,已经是步入小寒,紫禁城冬日格外冷冽,琅嬅体恤,不必前来坤宁宫请安,又唤内务府给诸位嫔妃或皇嗣多增碳火。
连带着底层宫人也得到福泽,自然有人不领情。
景仁宫—西配殿
意欢刚抄写完弘历诗词,手腕忍不住的发酸,抬不起来,见荷惋面带笑意进来,询问。
“何事这般高兴?”
荷惋屈膝,旋即笑出声音,语气欢快:“回小主,内务府说是皇后娘娘体恤天寒,特命给各宫嫔妃添的份例!”
“体恤?”意欢唇边逸出一丝嗤笑,不屑之色几乎不加遮掩:“《周礼·天官》明言:‘以九职任万民’,其中便有‘嫔妇化治丝枲’一职,后妃之责,在佐天子修内治、化育天下,不知从何时起,添几筐炭火,也成了值得挂在嘴边称颂的恩典了?”
“仲冬闭藏,本属四时正理,《礼记·月令》写得分明:土事毋作,慎毋发盖,毋发室屋,以固而闭。她不过是循了祖宗旧制,依时养蓄,厚暖以待,怎么到了你们口中,竟好似什么旷世恩典?再翻《汉书·外戚传》:“夫妇之爱,父兄之尊,岂可同日而语哉?”她位居中宫,六宫炭火之增减,原是分内当为,理所宜然,何至于如今倒成了慈悲厚泽?荷惋,你觉得呢。”
意欢想起如懿所言种种事情,便升不起一点对她感恩戴德心思,她叶赫那拉氏才不会对贪图世俗、皇恩的女子有所好感!
荷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能讷讷道:“奴婢愚钝。”
门外帘拢被掀,如懿穿了一件青色斗篷、含笑入内。
“远远便听见你一番高论。”如懿自然坐在旁边位置上,“我竟是不及你如此,《周礼》《月令》意欢果真是通今博古,半个紫禁城嫔妃加在一块,也不及你这般呢。”
意欢本肃着脸,听闻如懿这样说,当即笑道:“如懿姐姐莫要打趣我,不过是心中不平,随口一言罢。”
如懿的目光在案上摊开的宣纸上一掠——上头是意欢抄录的弘历诗词,字迹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十二分的郑重,半晌,如懿才低低叹道:“这字真好,弘历哥哥若见了,定是欢喜的,你这份心思,便已胜过旁人千百倍了。”
“如懿姐姐。”意欢眼神微微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这个深宫里,也只有你与我一样——她们看皇上的眼神,她们的笑,都是赤裸裸欲望,只有你看皇上的眼神,是与我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