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晞来到急诊大厅,眼睛漫不经心地往候诊区一扫——
然后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大厅角落里坐着四个人,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落汤鸡。一个男人正扶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靠在里边,另一个年轻姑娘正四下看着什么。可这些都不打紧,打紧的是那个正冲她咧嘴乐呵的丫头——
杨小乐,自己的亲外甥女。
林晞使劲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惊讶的问了一句:“小乐,你……你不是在岛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我还跟你妈通电话,你妈说你得年底才回来呢!”
杨小乐几步蹿过来,一把挽住林晞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二姨,别提了,一言难尽!等回头我再好好跟你说——我有个朋友伤了,你先帮她检查检查,挺严重的。”
她说着回头朝张晓睿努了努嘴,林晞这才把目光挪过去,借着大厅的灯光仔细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脸色煞白,嘴唇干裂起皮,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显然是精力已经透尽了。
林晞本能地皱了下眉,可职业习惯还是压过了满肚子的疑问,她朝挂号室一扬下巴:“先挂号,按规矩来。”
杨小乐撒娇地说:
“二姨你还跟我走这套”,被林晞一眼给瞪了回去:“急诊有急诊的规矩,病历得走流程,少废话。”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挂完号直接领到三号处置室来,我在那等着。”
刘东从兜里摸出钱递给杨小乐,杨小乐麻利地办了手续。张晓睿被洛筱半搀半扶着往处置室走。
处置室里灯光更亮,白得刺眼。林晞已经戴好了橡胶手套,铺好了无菌巾,一抬头看清被搀进来的张晓睿时,眉头皱了一下——多年的急诊经验告诉她,这人身上带着的不是普通伤。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张晓睿撑着靠上检查床,洛筱帮她把上衣从肩头慢慢褪下来。纱布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发黄,边缘翻卷起来,沾着干涸的血痂和细碎的沙砾。
林晞用生理盐水冲了冲,然后用镊子夹起纱布一角,轻轻揭开——
动作猛然顿住了。
她盯着伤口看了足足几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女人肩膀上的伤入口小,创面呈不规则放射形,皮肉外翻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白泛红,明显的感染迹象。
这分明是枪伤。
更让林晞眼皮一跳的是伤口的处理方式,清创做得倒是利索,一看就是行家手法,该剪的坏死组织剪得干干净净,可缝合就粗糙了——针脚间距宽窄不一,线头打得也不规整,最要命的是那线,泛着一层暗淡的哑光,捻一捻还涩手,分明就是最普通的家用缝衣棉线。
“这伤口谁缝的?”林晞震惊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