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从刘老将军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暮色从院墙根儿悄悄往上爬,把整个大院都浸在昏黄里。
出来送他们的只有刘老将军一人,老人的背影依旧挺拔,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佝偻,像是那番铿锵有力的陈词耗尽了他积攒多日的气力。
临别之际,肖爱国握着老将军的手,语气沉痛真挚:“老首长,您要节哀啊。家里还有两位女眷和孩子,您是顶梁柱,您要挺不住,她们可就全倒下了。”
刘老将军目光深远,拍了拍肖爱国的手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沉稳:“爱国啊,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生死死,见得多了。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话虽如此,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
几个人又叮嘱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开,便见大院外头许萌领着孩子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几样东西。
李天宇经常不在家,许萌带孩子回娘家小住是常有的事,在这条路上碰见,倒也寻常。
“刘爷爷、李叔叔!”许萌远远就看见了几位长辈,带着笑意扬声打招呼,小姑娘也脆生生地跟着喊人。
李怀安停下脚步,朝她摆了摆手:“萌萌,回娘家啊?”
“嗯,我妈炖了汤,非让我带孩子回来喝。”许萌走近了,目光却在几人脸上扫过——李怀安眉眼间的倦色,肖爱国眼底未干的潮意,王主任手里的文件袋还攥得紧紧的,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丝沉痛。
“你们……这是来看刘爷爷?”她的语气迟疑了几分。
李怀安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如实开口:“刘东同志……因公牺牲了,我们来慰问一下家属。”
“刘东牺牲了?”许萌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手里的孩子被她手臂一紧,茫然地抬头看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小姑娘轻轻晃了晃许萌的手,声音软糯。
“啊——没事,妈妈没事。”
许萌低头安抚了孩子一句,再抬起脸时,眼底已满是惊疑与悲痛。她定了神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
李怀安的目光微微避开她的视线。
“一个星期?”许萌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片刻后才喃喃地开口,“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