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1章 善意的谎言

作者:往事如东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四个幌的就是大酒楼了,招牌硬,代表后厨实力雄厚,包办红白喜事、谢师宴、大酒席,有雅座包间。

行内一般都认老理,挂四个幌的就意味着客人报得出来的菜,厨子就得做得出来;做不出来,客人可以挑理,甚至要求摘幌,是店家的信誉脸面,一般小饭店不敢随便挂四幌充门面。

最后是挂八个幌的传说级别的酒楼,代表南北大菜、山珍海味全能拿捏,旧时能办满汉全席,九十年代民间几乎见不到了,大多只留在传说里。

幌子的颜色也有讲究,红幌:汉族普通酒楼。而蓝幌则是清真回民馆子,一眼区分得开,避免点错吃食。

迎宾酒楼谈不上多气派,两层砖混小楼,门头刷着红漆,四个红幌一字排开,红红的鞭炮碎屑铺了半阶台阶,空气里还飘着火药与酒菜混合的热气。

楼上楼下足足摆开八张圆桌,乌泱泱坐满了人。楼上几桌坐的是袁媛的任课老师、同班同学,个个脸上带着笑意,言语间全是对小姑娘金榜题名的夸赞。

楼下几桌挤着李丽的街坊邻居和单位同事,香烟缭绕,杯盏碰撞,人声喧喧嚷嚷,划拳说笑的声音隔着楼板嗡嗡往上钻。

老袁也就是袁海生,爹妈走得早,只剩一个远嫁重庆的妹妹,人没能赶回桐城赴宴,一封电报连同一千块钱的汇款单寄了过来。

九十年代的一千块不是小数目,算得上沉甸甸一份贺礼,李丽收到的时候,拿着那张汇款单悄悄抹过一回眼泪。

酒楼大堂里忙前忙后穿梭的是李丽的妹妹李梅,还有她那做小包工头的丈夫。男人一身半旧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得老高,黝黑粗壮,嗓门大得压过满堂喧闹,做事手脚麻利,就是嘴上没把门,什么浑话都敢往外撂。

李梅手里攥着一盒烟,刚忙活完,抽空侧过头跟丈夫低声唠叨,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姐姐抱不平的怨气。

“你说姐夫这人,一走就是这么些年,一门心思扑在部队上,家里里外外全丢给我姐,这不跟守活寡一样么。袁媛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他半分搭不上手,如今孩子考上京都的大学,这么大的喜事,他人还是回不来,连个话也没有。”

那包工头正帮着搬一摞啤酒,咚地搁在墙角,粗声粗气接口:

“嗨,难说,外头山高水远的,常年不着家,谁知道你姐夫是不是在外头又安了个家,另置了一房。不然怎么连封信都稀稀拉拉,几年见不着人影。”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邻座的街坊耳朵立刻就竖了起来。

李梅脸色瞬间沉下来,狠狠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伸出胳膊就杵了他肋巴骨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浑话嘴巴上兜住,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不许乱讲。我姐夫不是那种人,他是干大事的,身不由己,别拿你那套小人心思去揣度人家。”

包工头吃了一肘,挠挠后脑勺,咧咧嘴,满不在乎地嘿嘿笑两声:“行行行,算我瞎说。”嘴上应着,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转身又拎起两瓶白酒往楼上送。

满堂喜庆喧嚣,宾客笑语喧哗,觥筹交错,可这份热闹底下,少了这家真正的男主人。

刘东站在酒楼大门外的树荫底下,一身军装,隔着敞开的大门把里面这一幕幕尽收眼底。街面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满屋人都在庆贺袁媛鱼跃龙门,可在场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袁海生永远再也回不来了。活在旁人闲谈口中的,依旧是那个远在异乡、忙于公务的军人。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