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
蒋旭笑了笑,那条瘸腿往车头前一戳,腰板挺得笔直,“秦科长,您这一脚油门下去,我差点就成烈士了。
烈士这事儿,我得意不起来。不过——”他扭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货,又看了一眼刘东手里那半截砖,“您这车货,咱得好好说道说道。”
秦科长那张老脸抽抽着,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牙关咬得咯咯响,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本来他想仗着人多直接把蒋旭围起来打,可回头一看自己那几个手下,心里凉了半截。
卡车那一下撞得实在太猛,车头往沟里一栽,整个车斗猛地往上一翘,油布底下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散了。
车斗上原本坐着三个人,都是秦科长圈子里的同伙,一个是库管老郑,一个是装卸工大李子,还有一个是无业游民孙大炮。
这仨人坐在车斗里,本来就只能抓着车斗边沿的铁框子勉强稳住,这一撞一甩,跟下饺子似的往外飞。
老郑年纪最大,五十好几的人了,瘦得跟竹竿似的,第一个被甩出去。他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脑袋朝下扎进路边的荒草窠里。
那地方看着是草,底下全是碎砖烂瓦,老郑肩膀先着地,锁骨“咔吧”一声脆响,人当场就嚎出来了,那声音又尖又惨,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大李子倒是年轻力壮,反应也快些。车斗一翘的工夫,他一把攥住了车斗边上的铁链子。
可那铁链子年头久了,锈得跟枯树枝似的,哪经得住他一百七八十斤的份量?
“嘎嘣”一声断了,大李子连人带链子一块儿摔下来,后背正磕在水沟边上的一块石头。
大李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蜷在沟里头半晌没缓过来。
孙大炮也不年轻,都四十多了,平日里在社会上闲逛混饭吃,纯粹是一个二流子。但跟秦科长走得近,也被他拉了进来,专门负责跑腿打杂。
平日里机灵得很,可这会儿也吓懵了。车斗一翻,他下意识地往右边跳,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横着摔出去。
正摔在地上飞出的废料上,一根角铁穿透了他的裤腿,在左小腿上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肉都翻出来了,血“咕嘟咕嘟”往外冒,疼得他抱着腿在沟底直打滚,嘴里“妈呀妈呀”地叫。
“秦科长,”他慢悠悠地说,“您这车人,这车货,还有这一地的血——咱得把账算清楚,这是算盗窃呢还是明抢啊?”
赖子那边血糊糊的脸上,一只手捂着兜里那叠钱,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吭声。
刘东手里砖头往路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蒋旭旁边,"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报警。”
蒋旭冲刘东点了点头:“对,得报警。这事咱管不了,也不该咱管,盗窃国有物资,交给派出所才对。”
好在这里离厂区近,门卫就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