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四脚都软了,谁曾想老头竟然来真的。他那张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脑瓜顶凉到脚底板。
他想往后退,可膝盖一弯,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他混了这些年,挨过打,也打过人,可从来没哪一刀是冲着他脑门子来的——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你他妈——”
风四又骂了半句,后头的话硬是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因为他看见蒋广发把菜刀从电线杆子上拔下来了,刀刃上沾着木头渣子,还带着一丝血,然后老头又上了一步。
就一步。
风四往后退了三步,脚底下绊着块砖头,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身后那帮手下一个个全傻了。歪嘴手里的铁管子垂了下来,纹“忍”字的把三棱刮刀往身后藏,西瓜刀那个干脆把刀背到屁股后头。
八九个人,刚才还舞舞扎扎亮家伙的半圆阵,这会儿跟退潮似的,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
没人敢动。
蒋广发就站在巷口老槐树底下,花白的头发让风一吹,根根立着。他看风四的眼神就跟看灶台上一条不新鲜的鱼似的——嫌弃,还带着点不耐烦。
那把菜刀拎在手里,刀刃上那一丝血迹在阳光下面非常刺眼。
老头瘦,肩膀也不宽,把袖口挽到小臂,胳膊上青筋一根一根鼓着,拎着菜刀往那一站,威风凛凛的。
他拿菜刀指着风四:“我说了,你敢动我儿子,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你拼了。六十多的人了,打死你抵命,划算。你当我说着玩呢?”
周桂英在旁边攥着擀面杖,敦实的身子往蒋旭前头一横,擀面杖往地上一杵,那架势跟镇宅的母夜叉似的:“来,谁先动?我老太太今年六十一,一擀面杖下去保不齐就出人命,你们谁先来试试?”
巷口安静了。
风四捂着脑门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想发狠,想说“给老子砍”,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他混了这些年,见过横的,见过楞的,可没见过六十多岁老头老太太拎着菜刀擀面杖跟你玩命的。
这玩意儿不讲道理——他们真敢砍,真敢抵命,可自己呢?为六万块钱,把命搭上?
不值。
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又不甘心,秦科长给的五千块钱可实打实的揣兜里了,想要掏出来实在舍不得。
再说了,要六万块钱也就是个由头,真实目的就是要教训教训蒋旭,给他打服贴的,要是再能讹来点钱更是两全其美,毕竟秦科长说讹来多少钱都分他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