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河穿桐城老城缓缓淌过,紫来桥就横在河面上,五孔麻石桥,大块的青灰条石一层一层垒起来,分水墩迎着上游,修成尖楔子模样,常年撞着河水。
桥面不宽,铺着长条麻石,中间压着一道很深的旧车辙印,是从前独轮车、马车年复一年碾出来的,坑坑洼洼,磨得发亮。八十年代曾修过一回,可老底子还在,那份古朴的意味一点没散。
桥东头连着东大街,全是一间间铺面。西头接着紫来老街,矮矮的青砖平房挤在河沿。
河滩是大片的卵石滩,河水清浅,水底白花花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傍晚天刚擦黑,两岸就热闹起来。
妇人拎着棒槌蹲在河埠头,“啪啪”捶打衣裳,水声混着闲话。老人搬个小板凳坐在桥墩根纳凉,摇蒲扇。半大孩子光着脚,在河滩石头缝里摸小鱼、打水漂,巴适的很。
"这地方不错",刘东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待在这里,好像那份杀戮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地方晚上凉快,我们老桐城人都说一句:龙眠山上茶,紫来桥下水,这桥看着不起眼,却是城关的根,多少年洪水冲了又修,修了又塌,我们桐城人离不开这座桥"。
"噢,龙眠茶,还是第一次听说,滋味怎么样?"
"走,去尝尝,也好解解酒"。
蒋旭抬下巴往桥东头一点,街边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木门板半卸着,竹簸箕摊在门口,里头摊着翠生生的干茶。
“喏,那边就有茶铺子。这就是龙眠茶,本地人也叫桐城小花,都是龙眠山里面云雾坡上采的,地道山里货。”
他带着刘东往那边走继续说道:“这些铺子里都是清明、谷雨前后摘的芽头,手工铁锅炒出来的。干茶看着舒展,带着一层细细白毫,开水一冲,汤色清嫩,一股子天然兰花香,不是外头熏出来的香精味。入口鲜爽,咽下去舌根回甘,耐泡得很。”
刘东眯着眼看向那家茶铺,柜台是老旧的杉木,玻璃罐一排排码着,分着等次,有粗茶,有顶好的明前芽茶。旁边还有几张散桌,是留给客人品茶用的。
"老板,泡壶好茶",蒋旭是桐城老人,轻车熟路,带着刘东径直找了张桌子坐下。
"好咧",
老板手脚麻利,拎来一壶滚水,又从一个青花瓷罐里撮出一小撮干茶放进白瓷壶里。那茶叶细卷如眉,色翠显毫,落进壶底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
“今年的明前芽头,头采的。”老板得意地晃了晃瓷罐,“前两天刚到的,龙眠山里头老周家那几棵老茶树,一共就炒了十来斤。”
蒋旭摆摆手:“先泡一壶尝尝。”
老板应一声,提壶高冲。滚水入壶,那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根根竖立着,像小鱼儿翻身。汤色清亮透嫩,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顺着水汽飘上来。
茶倒在小碗里香气扑鼻。
刘东一愣:“不用洗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