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李二狗看见了八千年前的天。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低,云是黄的,大风从光秃秃的旷野上刮过去,刮起漫天的土。
旷野上两军正在对垒,人喊马嘶,黑压压的兵甲从这一道山梁铺到那一道山梁。
他站在军阵的最前头,手里拎着一柄巨斧,一面巨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大得吓人,虎口上全是老茧。
他知道,这是刑天的手,他钻进了刑天的记忆里。
这时,战鼓擂响,一波一波,敲得人的血脉上涌。
对面阵中,一人立于高台,衮衣冕旒,气象压得住整片战场。
那是帝。
这是争神的最后一战。
李二狗想喊,想停,可他喊不出来。这具身体里的血已经烧起来了。
“战!”
他听见自己放声长啸,然后拎着干戚,一个人,冲进了千军万马。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斧光落处,山岳崩开,巨盾横扫,河流改道。
他从日出杀到日落,从日落杀到星河满天,甲叶碎了一片又一片,血顺着斧柄往下淌,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一路杀到常羊山下,帝亲自出手了,一道剑光,从天外斩下来。
李二狗想抬盾,可这具身体没抬。
刑天压根就没想抬盾,他抡圆了巨斧,迎着那道剑光悍然劈上去。
他这辈子,攻出去的招,从来不收。
剑光擦着斧刃落下来的瞬间,李二狗只觉得脖子一凉,天旋地转后,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他的脑袋掉在常羊山的黄土里,滚出去老远,脸上怒目圆睁,瞪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