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老蔫儿把土豆塞给他一个,“打完这仗,家里添丁,双喜临门。”
陈十安接过土豆,烫得两手来回倒腾。
他忽然想起扈大当家。
那男人下葬的时候,坟前挽联挂了一路,老蔫儿一滴眼泪没掉,蹲在坟边上抽了半宿旱烟。
打那以后,老蔫儿嘴里添了个口头语,啥事都先说个“好事”。
顺子下葬那天也是,老蔫儿蹲在坟头说,好事,信送到了,七屯人都活了,好事。
天擦黑时候,外头哨兵大喊伤员下来了。
一共抬回来四个,两个枪伤,一个让炮弹皮削着了,最重的那个,肚子上挨了一刺刀,抬进窝棚的时候,人已经开始说胡话。
“娘……”
这个最重的伤员是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马队长队里新来的,大伙儿都叫他小山东,平日里是个热心肠,谁需要帮忙都能搭把手。
陈十安洗净手,掀开被子查看伤口。
这个年代的刀伤也没别的法子,尤其是这山里的条件有限,只能浇上烈酒当消毒,然后用针线把口子缝起来。
麻烦的是发烧,这会人已经烫得跟火炭似的。
“药呢?”
“金疮药就剩个底儿了。”陈镇岳翻着药箱,“磺胺更没有,那玩意金贵,马队长去县里三趟都没淘换着。”
陈十安抽出银针,按他这些日子惯用的路数,先下退烧的穴,再顾伤口周围的气血。
他捏着针,刚要落,手腕忽然自己个儿动了。
针尖一偏,落在脐下三寸,第二针跟上,落在肋缘下一处他从不曾用过的地方,第三针斜着进,走的是个说不出的刁钻角度。
三针下去,陈十安自己个儿先愣住了。
这针法……他没学过。
鬼门十三针他熟,掌门师父教的,一招一式都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