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十条屯狗,埋在坡下,陈十安沿着坡走了一趟,干粮渣一把一把撒出去。
“七婶喂过的瘸腿老花,来。三叔公拿烟袋锅吓唬过的半大黑,来。叼走符纸让栓子撵了半条坡的那个缺德玩意儿,你也有份。”
夜风又过了一道坡,吹的树叶哗啦啦响,火盆里的火苗,不知啥时候立直了。
最后陈十安回到小吴坟前,蹲下去,瞧着坟头那个油纸包。
“你供过了?”
“供了。”陈镇岳说,“下山买的热乎的,给他摆上了。”
“你供的是你那份心。”陈十安站起身,“你搁这儿看着火,我下山一趟。”
“我跟你去。”
“你走不了这道。”陈十安拦住他,“我是回魂身,死人的道活人踩不上。你等着,一盏茶功夫我就回来。”
河里的道不讲远近,讲的是记不记得,他一脚迈出,再落脚人在山脚屯子口,一间小铺面立在夜色里,门口挂着幌子,窗户纸透出灯来,锅里咕嘟咕嘟响。
这屯子那夜叫火烧了半条街,这间铺子命大躲过了。
铺子是后来年月才没的,不在这两日,河记得它原先的样子,原样留在了这一夜。
陈十安推门进去。
“掌柜的,来只烧鸡,要热乎的。”
柜台后头站着个胖胖的老掌柜,闻声抬头笑了:“老陈家的?”
“老陈家的,多放料,孩子口重,就稀罕入味的。”
“放心,老汤里滚了好几遍,绝对入味。”
掌柜拿铁钩从锅里捞出一只鸡,油汪汪的,往案上一放,刀起刀落,剁成块,又拿油纸包了两层。
陈十安从怀里掏出那枚红绳铜钱,解下来,搁在柜台上,推过去。
掌柜拿起铜钱,对着灯照了照。
钱磨得溜光,红绳起了毛边,一看就是贴身带了年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