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了气,把呼吸压到最缓。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温热越重,走到后来,石壁摸着都是烫的,跟贴着炕洞走似的。
一直向下走出差不多两里多地,走到了矿道尽头。
矿道外是一座圆形大厅,足有两三间房那么大,厅顶高高拱起,四壁上的空洞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盘上去,盘到顶心汇成一个大大的旋涡。
大厅地面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石祭坛,上面坐着一个黑袍人,背对着矿道口,正低头拨弄一把算盘。
噼啪噼啪声在这矿道深处被放大,显得极其诡异。
那算盘珠子是骨头磨的,在他指头底下起起落落。
每拨一下,大厅四壁的吸吮孔就同时亮一下,千百个孔眼里的光一齐涨起来,又一齐落下去,整个大厅的光跟着那算盘声一闪一闪,让人头皮发麻。
陈十安贴着矿道口站住,没急着动,先开了观煞望气。
他看到祭坛底下,一条比矿道粗出几倍的管道直直往地心深处扎,深不见底,管道里的气粗得像一条伏在地下的河,奔着一个方向去,那个方向的气机醇厚得吓人。
他又看那个黑袍人,这一看,眉头皱起来了。
黑袍底下是一具尸身,死了最少几十年了,肉是拿阴气养着才没烂。
尸身里头封着一个魂,魂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纹路,那纹路他认得,是账印,跟昆仑蜂巢里那个账房同出一门,锁住魂魄,钉在尸身里,像给魂上了套枷锁。
“站那儿半天了,进来坐吧。我这洞里没有茶,委屈小先生了。”
陈十安心里一动,干脆从阴影里走出来,针扣在手心,缓步上前。
“你知道我来?”
“不知道是你,是知道有人来。”黑袍人拨了一下算盘,“窖里那批货今夜起印,这个时辰,骨牌该响九声,报一声入匣。方才骨牌响了五声就断了。”
他抬起头:“断了,就是出事了。”
陈十安看清了这人的模样,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脸上干瘦,鼻梁上架一副老花镜。
老头也抬眼从老花镜上沿看过来,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东北鬼医一脉,陈十安。可算把你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