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甬道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边。
阿月走在最前面,远远就看见甬道尽头横着一根黑沉沉的东西,从左边壁根斜着支到右边壁顶,铁锈味混着暗红光里的腥甜,呛鼻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根铁鞭,鞭身有小孩胳膊粗,一节一节的,跟脊椎骨似的,节棱上泛着暗红色的光。铁鞭斜着把甬道封死,底下留了一道半人高的缝,缝底下铺着碎石,碎石上踩满了脚印。
铁鞭旁边蹲着个人。灰白长袍,头发扎成一把,比前几个利索,脑袋大,肩膀宽,蹲在壁根底下攥着铁鞭的一头,另一头拿铁链拴在壁上的铁环里。他低着头,拿块石头在铁鞭上磨,磨一下,鞭节棱上的暗红光就亮一下。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磨石在鞭身上又蹭了两下。
“第五道门过了。”他声音低,闷,跟磨石蹭铁的声音混在一起,“苏青梧那关能过,你身手还行。”
阿月站在甬道口没往里走。铁鞭底下那道缝窄,半人高,得爬过去。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甬道地面上试了试。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铁鞭方向往外推,急,一波接一波,跟鞭节棱上那光一个节奏。她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铁鞭拴在壁环上的铁链。链子粗,环也粗,焊死在壁面上,硬拽拽不下来。
“郑铁山。”阿月盯着蹲着那人。
那人这才抬起头。脸方,颧骨宽,凹坑里的暗红光比前几个都沉,盯着人的时候跟铁鞭压在胸口似的,闷得慌。他把磨石往地上一搁,攥着铁鞭那头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第六道门。”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铁鞭底下那道缝,“从底下钻过去,摸到甬道尽头的门,铜片给你。钻的时候鞭子会动,一节一节往底下压,压到碎石上你就过不去了。得在鞭子压到底之前钻过去。”
阿月看了一眼那道缝。半人高,铁鞭压在缝顶上,要是整根铁鞭压下来,缝就没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赵铁蹲下来看了一眼缝,拿铁镐头比了比高度,摇了摇头。“我钻不过去,肩膀太宽。”
沈望从后面走过来,蹲在缝前面看了一眼。他瘦,肩膀窄,光着的右脚踩在碎石上试了试。郑铁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凹坑里的暗红光跳了一下。“你也不行。你胸口那圈镇气跟鞭节上的光同源,你一钻进去,鞭子就把你当自己人,直接压到底。”
他转回头看着阿月。“就你。一个人钻。”
阿月把铁钎从腰后抽出来,钎头朝前,蹲在缝前面。缝底下的碎石硌脚,她拿铁钎头拨开一块,底下石面上有浅浅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从这里爬过去过。她吸了口气,侧身趴下去,肩膀贴着碎石面,头朝里,脚朝外,开始往里爬。
刚爬进去半尺,铁鞭动了。鞭节棱上的暗红光猛亮了一下,整根铁鞭往下一沉,鞭底离她后背只剩一掌宽。她往前蹭了一尺,铁鞭又往下一沉,鞭底贴着她后背的衣服,压得她胸口贴在碎石上。她拿铁钎头顶着前面的碎石往前蹭,蹭一下,铁鞭往下一压,蹭一下,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爬到一半的时候,铁鞭压到她后腰的位置,她整个人被按在碎石上,脸贴着石面,动弹不得。郑铁山在后面没吭声,但她能听见铁鞭鞭节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咯吱咯吱的,像机件在转。她拿铁钎头往前面石面上使劲一顶,钎头卡进石缝里,她借着这一顶的力往前一窜,后腰从鞭底滑出来,整个人蹿出去半尺,手够到了甬道尽头的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窄门,门框上刻着腰椎镇法的纹路,门框旁边有一处凹槽,跟前面几道门的铜片槽一个形状。她把手伸进凹槽里摸了一遍,槽底有纹路,跟前面几块铜片上的镇字印连得上。她把手收回来,翻身从铁鞭底下爬出来,后背衣服上蹭了一片石粉。
郑铁山站起来,把铁鞭从壁根底下拔出来,扛在肩上。铁鞭挺沉,他扛着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截。他从袍子里摸出一块铜片,比苏青梧那块窄,比钱柏舟那块宽,上面的纹路像腰椎,一节一节的,从一头排到另一头。
“铜片给你。”他把铜片递过来,“门开了。第七道门在底下。守门的是我师弟,周砚秋。他手里那块是颈椎镇法。比我这道难。他不拦你,他让你自己把门关上。”
阿月接过铜片揣进背袋,跟前面几块并排放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后背的石粉,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赵铁把铁镐扛回肩上,沈望光着右脚从甬道里走过来,胸口那个圈稳稳亮着。
郑铁山侧身让开甬道尽头的窄门,把铁鞭靠壁放好,蹲回壁根底下,拿起磨石在鞭节棱上蹭起来。磨石蹭铁的声音在甬道里响了一阵,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窄门,喉咙里滚出一个音。
“周砚秋那关。”他磨石停了一下,“他手里那块铜片是匙,第七道门的锁是他自己。他把锁和匙都攥在手里,你得从他手里把锁和匙一起拿过来。他不撒手,你得让他自己松。”
阿月走到窄门前,门框上的腰椎镇法纹路在她靠近的时候亮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往两边裂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石阶比上一层窄,两边壁上没有浅槽,光从底下往上渗,比上面更暗。她侧身踩上石阶,往下走。赵铁跟在后面,沈望走最后。石阶在三个人脚底下响了一阵,然后被暗红光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