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荒天帝刚才取走并湮灭的那只诡异金眼————陆逸可不信事情会那麽简单。以那位陈博士的手段,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彻底清理乾净。但这至少是个明确的警告和暂时性的解决。
帝鼎之内,陷入更深的死寂。良久,阎罗皇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其中少了些许漠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有后怕,也似有一丝解脱:「————多谢。」
话音落下,帝鼎乌光微闪,一道凝实的黑色光芒自鼎口射出,落在亭中空地处。光芒收敛,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黑色帝袍的老者。帝袍之上,以暗金丝线绣着无数狰狞却又庄严的图景—刀山火海丶油锅血池丶审判亡魂的殿堂丶无尽沉沦的深渊————赫然是描绘了十八层地狱乃至更幽邃之地的景象。
他面容苍古,皱纹深刻得如同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沟壑,每一道都仿佛镌刻着轮回的奥秘。然而,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沉淀着一种看穿生死界限丶洞悉灵魂归处的深邃与倦意。
周身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冥死气,那是地府主宰者亘古的烙印;但在这片死寂的阴霾之下,又奇异般地蛰伏着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新生之机,如同枯木逢春,挣扎着吐露一丝绿意。
这便是地府最古老的开创者之一,传说中早已坐化于无尽岁月之前,却又因缘际会丶于诡异中重获一缕生机的—阎罗皇。
阎罗皇的现身与归顺,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帝鼎之内,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一个浑厚低沉丶仿佛承载着无尽镇压之力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复杂与释然:「既已至此————我镇狱皇,亦应了。」
声音的主人虽未现身,但那股沉重如山岳丶封锁如炼狱的气息已隐约透出,正是另一位曾执掌地府刑狱丶威严赫赫的古老皇者。
旋即,三道迥异却又同源的气息接连浮现,意念交织传来:「吾等————附议。」
「愿追随主上。」
「别无他选。」
这三位,便是自通天冥宝本源中衍生而出的奇特存在—源神丶源鬼丶源魔。他们虽自仙器孕育,灵智独立,各有神通,堪称另类至尊,但本源终究系于通天冥宝之上。想要挣脱桎梏丶独自迈向更高层次,难如登天。与其奢求自身那渺茫的突破契机,不如将希望寄托于通天冥宝的晋升,期冀其本源壮大后能反哺己身,这才是更为现实的道路。
因此,早在通天冥宝器灵审时度势丶果断投诚陆逸之时,他们三个便已心动。只是身为至尊级存在,即便身为器灵衍生物,也总还存着几分矜持与颜面,想着是否该稍作拿捏,谈谈条件。
然而,方才荒天帝意志降临,随手从他们寄身的帝鼎本源深处拈走那枚诡异金眼的一幕,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在那等无上存在眼中,他们与蝼蚁何异?连那神秘莫测丶令阎罗皇都险些沦为傀儡的「种子」都被轻易处置,他们这点修为和小心思,又算得了什麽?
面子?在活下去丶以及可能攀上更高枝头的机遇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几乎是阎罗皇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四位地府至尊便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一一抱紧眼前这根粗得吓人的大腿!什麽矜持,什麽条件,统统抛诸脑后,争先恐后地表态归顺,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排除在外。
陆逸感知着帝鼎内传来的清晰意念,嘴角微扬,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他屈指连弹,数道混沌光芒没入帝鼎,将简化版的「劳务契约」与基本规则传递给新加入的镇狱皇以及源神丶源鬼丶源魔。
「善。」他轻轻颔首,对阎罗皇示意,「阎罗道友,既已入伙,便请落座。
此地虽简陋,亦有清茶淡酒,不妨一品。」说着,他当真推过一杯灵气盎然的仙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