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多久了?」
「到长安个把月了。」老汉叹了口气,「听说长安城里有活干,来了才知道,活不好找。官府倒是放了几天粥,后来也没了。前些日子程家庄招人,俺去晚了,没赶上。」
「程家庄?」魏徵眉头微动。
「是啊。」老汉的眼睛亮了一下,「程家庄的程二郎君,活菩萨!给工钱,一天一百文,管吃管住。俺要是赶上了,也不至于在这儿喝野菜汤。」他说着,指了指锅里的东西,苦笑着摇头。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插嘴:「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前日去排队,排了一天一夜,总算排上了。程家庄的人说了,等帐篷搭好就开工。俺们就等着他回来捎信呢。」
魏徵问:「帐篷?什么帐篷?」
「就是从朝廷借的那种大帐篷,能住好多人。」妇人说得眉飞色舞,「程二郎君说了,等帐篷到了,还要招五百人。俺们就等着那一天呢。」
崔仁师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翘起,忽然开口:「老人家,你们就这么信那个程二郎?万一他说的都是假的呢?」
老汉一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没敢接话。
妇人倒是不怕,梗着脖子说:「怎么是假的?俺家那口子说了,程家庄的工钱是实打实发的,他亲眼看见的!那些说闲话的人,都是没去过的!」
崔仁师面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被魏徵一个眼神制止了。
魏徵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几十文钱,递给老汉:「买些粮食,别光喝野菜汤。」
老汉接过钱,手都在抖,连连作揖:「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魏徵转身上了马车。
崔仁师跟在后面,上车后,马车继续往前走。
「魏秘书监倒是心善。」崔仁师笑着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讽。
魏徵没接话。
崔仁师又道:「不过您也听见了,那些流民对程处亮倒是死心塌地得很。开口活菩萨,闭口程二郎君,比夸自家儿子还起劲。可下官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
魏徵抬眼看他:「哪里不对?」
「您想啊,」崔仁师靠在车壁上,慢条斯理地说,「程处亮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父亲撵到庄子上,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就能把一个穷庄子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还让那些泥腿子对他感恩戴德——要么他真有天大的本事,要么……」他顿了顿,「这里头有人替他吹嘘。或是,有人在其身后帮忙。」
魏徵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