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走在最后面,脚步沉重,肩膀耷拉着,像老了十岁。
程处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兰端着一碗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声说:「二郎君,您喝口热茶吧。」
程处亮嗯了一声,没动。
晚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想进来又不敢。
若兰冲她摇了摇头,她缩回去了。
于此同时,议事厅后面的窗户外,魏徵站了很久很久。
魏徵本来打算跟程处亮知会一声就走了的。
毕竟是朝廷命官,视察完了,该说的说了,该看的看了,没必要多留。
他听闻程处亮正在开会,走到议事厅附近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沉,不像是闲聊。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隔着窗户纸,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声音听得清楚。
他听见程处亮问刘老三为什么不加固,听见刘老三哭着认错,听见程处亮一条一条地宣布处罚:扣工钱丶撤奖励丶设安全员。
他听见程处亮说「成立紧急事件处理小组」,说「设医疗点」,说「教急救」。
一件一件,条理分明,毫不含糊。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一群比他大二三十岁的管事中间,说话做事比朝堂上的某些官员还有章法。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娘,没有推卸责任。
该罚的罚,该改的改,该补的补。
魏徵想起自己在朝堂上说过的话——「程处亮年轻气盛,做出些成绩便沾沾自喜。」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站在秘书监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评判一个少年。
他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