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脸上是皮外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眼眶青了一块。
腿上有旧伤,膝盖肿得老高。
晚晴递过来一块帕子,程处亮接过来递给老人。
老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郎君您————」
「擦擦吧!」程处亮说着,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几把大小不一的刻刀丶几块磨刀石丶一个装面团的木盒。
刻刀的柄磨得发亮,刃口锋利,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木盒是红木的,雕着花纹,虽然旧了,但做工精细。
他拿起一个还没摔坏的面人看了看。
捏的是个寿星公,鹤发童颜,栩栩如生,连眉毛都是一根一根捏出来的。
衣服上的褶皱丶手里的拐杖丶额头的皱纹,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得让人惊叹。
「老人家,您这手艺,跟谁学的?」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眼神躲闪,没说话。
程处亮把面人放回去,平静地看着他:「这刀工,可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看来你并不是普通老百姓。」
侯三闻言,猛地一顿,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郎君————好眼力。」
「说说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忽然老泪纵横。他捂着脸,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汉————老汉我从前在宫里待过。」
「在哪个司?」
「内侍省————奚官局。」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专门给进宫的人净身。老汉跟着老师傅学了二十年,手艺是老师傅手把手教的。后来————后来有个小太监,净身的时候没挺过去,死了。他家里人闹到宫门前,非说老汉下手太重。老师傅替老汉扛了罪,被赶出宫,没几天就没了。老汉心里过不去,自己去找管事的认了罪,也被赶了出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老汉没脸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一个给人净身的阉人,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只能在街上捏面人糊口,攒了几年钱,想把老师傅的坟修一修————」
程处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职业————咳咳,倒是后世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