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因为什么起的冲突,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几句口角和碎嘴子调侃,年轻人火气上来就动了手。
他本以为对方就一个人带个护卫,自己和郑晏这边加上随从有七八个,稳赢。
结果程处亮那个疯子,挨了两拳跟没事人似的,抄起街边一根晾衣竿,劈头盖脸就打,而且还不停手,一直追着揍。
他跑得慢了些,被一拳砸在眉骨上,当场血流满面,胳膊都抬不起来。
郑晏更惨,被打掉了三颗牙。
后来两家将这事儿还闹到朝堂上,结果李世民一句「少年意气之争」就给打发了,他们白白挨了一顿打,连个公道都没讨到。
这道疤,就是那天的耻辱印记。
每次摸到,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三人今日本是约好来东市闲逛,看上了一家新开的胡姬酒肆,没想到正撞上程家酒肆开业这场大热闹。
郑晏眯着眼,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那块「程家酒肆」的鎏金匾额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程家酒肆?我当是谁弄出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卢国公府那位。」
卢彦方摸了摸眉骨上的疤,冷哼一声:「一个国公之子,亲自下场行商贾之事,还弄得满城皆知。啧啧,程家的脸面,怕是被他丢尽了。」
郑晏接口,语气更加刻薄:「可不是?不在庄子上好好反省」,跑到东市来卖酒。我若做这事儿,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他故意拖长了腔调,然后话锋一转,阴阳怪气地笑道,「哦,对了,他爹是程咬金。那没事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卢彦方跟着笑了起来。
他对程处亮的恨意,不比郑晏浅。
两人一唱一和,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就走下了茶肆台阶,往酒肆这边靠了几步。
崔珏一直没搭话,就跟着二人。
毕竟他跟程处亮没接触过,更没有冲突。他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那火爆的队伍,又吸了吸鼻子。
那股霸道的酒香,连他们站的这个位置都闻得清清楚楚。
他这人有个特点:对于不了解的东西,不急着下判断。
程处亮这个人,他只听家姐说在灯会上见过一次,跟他本人没什么交集。
但能酿出这种酒的人,能被当今陛下授予县男爵位之人,他不觉得会是郑晏嘴里那个「丢人现眼」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