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观望。」
他把酒瓶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了一件不值得多看的东西。
「对了,姑母如今是卢国公夫人,再过些时日便是莺莺的十八岁生辰,回头我派人去知会一声,就说莺莺思念姑母,希望她回娘家聚聚,免得越来越生分了。」
崔琏定眼看了看大哥,没有说话。
聚聚?免得生分?
这话......在咱们这些世家之中,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关于那个跟自己父亲同父异母的姑母崔静斓,崔琏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孩童时代。
那个不受父亲待见的姑母,温婉静雅,总是面带微笑。迟迟没有出嫁,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嫁给了二婚的当朝卢国公程咬金,去程府当起了后娘。
「行了,二弟,你且去歇着吧。」
目送崔琏离开,崔淡望着窗外,夜风更紧了。
长安城的喧嚣已然沉寂,但许多人的梦境,却注定要被那股浓烈的酒香和暗涌的激流所扰动,不再安宁。
甘露殿。
夜已深,殿外廊下的铜铃被初春的夜风吹得偶尔叮咚作响。
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盘腿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奏摺,但他并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如今夜长安城大多数人的目光一般,落在御案一角那只粗陶酒瓶上。
瓶身细颈圆腹,底部压着一个清晰的「程」字印记。
瓶塞已经拔开,浓烈的酒香在宽敞的大殿里弥漫开来,与殿内的贡品龙涎香的清雅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丶带着侵略性的存在感。
苏延祚垂手站在御案前三步远的位置,刚刚结束了今日关于「程家酒肆」开业情况的全部汇报。
他的汇报一如既往地乾净,没有多余的形容词,没有个人判断,只有事实。
大致就是辰时初刻排队的长龙,辰时三刻,朝会结束后,房玄龄丶尉迟恭丶秦琼丶李丶魏徵先后抵达。巳时正开业,五百斤酒两个时辰售罄。
单日入帐一百五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