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慢,皱纹一层一层堆起来,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宣纸。
「行,老奴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二郎君,那太原王家那边————如果他们回头呢?」
程处亮想了想。
「如果王珪亲自登门道歉,带着诚意来谈合作,可以谈。如果是王瑾或者别的什么族弟的长子」派人再来,庄子大门都不用让进。」
福伯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程处亮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庄子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帐篷区丶食堂丶工地丶窑厂,星星点点,像一片落在大地上的银河。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太原王氏,五姓七望。
王珪是门下侍郎,王瑾管着长安的产业。
今天他打了王瑾的脸,王瑾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
从他把卤味推到长安的那一天起,从他在西市被郑元盯上的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他选的,是时势推着他走到这一步的。
既然避不开,那就正面来。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些商人自会而走险。
不管投标还是竞拍,总之价高者得。
让世家自己互相抬价,让他们在公开场合露出獠牙丶比拼财力丶暴露底线。
而他只需要坐在庄子里,看着他们竞价,然后落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