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守他的小卒也是个穷苦出身,偷偷塞给他半个杂面饼子。
他吃完饼子,等翟让亲自来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翟让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翟大当家要是连真话都听不得,还不如趁早散夥」。
翟让被骂笑了,把他放了。
「那是两码事。」程咬金嘟囔道,「那时候是拼命,现在是做生意————」
「一样。」崔静娴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笃定,「都是被人卡住脖子的时候,怎么活下来。你当年靠的是一张嘴和一条命。处亮靠的,是他的脑子。」
程咬金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他签下河南道代理权的时候,后面每次出货,都有在囤酒?」崔静娴说,「福伯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你当时在练兵,我没让人打扰你。」
程咬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囤了多少?」
「福伯当时没说具体数字,他告诉妾身,处亮如今做事考虑得周全,懂得有备无患」。」崔静娴又抿了一口茶,「福伯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在程府几十年,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他既然这么说,那想必处亮就是真的有重视这件事,提前就考虑到了。」
程咬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
崔静娴替他满上。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过去了。
「这小子。」他说。就三个字。
但语气里那股紧绷了半天的担忧,散了。
崔静娴低下头,重新拿起绣了一半的鞋面。
这是给程处亮绣的,上次程处亮回府,她看到他脚上的鞋帮磨破了。
针尖穿过绸面,拉出细细的丝线,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落得很稳。
「对了。」她忽然说,「今天崔家让人送了帖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