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
侯三在旁边看完信,忍不住问:「二郎君,王家卡住官道,此前又因代理权之事两家闹有矛盾,咱们恐怕只能走那条小路?那条路何安说最窄处只有一辆马车宽,运盐效率太低了。」
程处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唐地图前,手指点在河东道的位置。
「你看王家这张网。官道丶关卡丶驿站丶仓储,全在红线里。走官道,每一车盐都要被王家抽一层。那条绕山小路,看着窄,但没有人卡。没有人卡的路,多走几趟,就成了大路。」
他转过身,看着侯三。「再说,盐池的运输被王家垄断,是因为外面的商人进不去。
但程家庄不是外面的商人。程家庄有程家老窖,有糖,有卤味—王家可能不在乎卖酒,但河东道的商贾在乎。等程家老窖在河东道卖开了,那些商贾手里有车队,有仓储,有渠道。他们不会愿意只帮王家运盐。」
侯三的眼睛渐渐亮了。「二郎君是说————用酒的渠道养盐的路?」
「酒的代理权一旦在河东道落地,下面的二级三级代理商要卖酒,就得把酒从长安运到河东各州。酒能运进去,盐就能运出来。同一条路,同一个车队,去的时候运酒,回的时候运盐—王家的关卡,能卡那些盐商,还能雁过拔毛地一车一车地翻?那不成拦路虎了?朝廷不可能任由他王家胡来。至少明面上他王家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
侯三恍然大悟。
这不是走不走小路的问题,这是用程家老窖的代理权,在河东道扶植起一批不依赖王家渠道的商贾。
这些商贾为了卖酒,自然会建立起自己的运输网络。
那张运输网络一旦建成,运的不只是酒,还有盐。
王家卡得住官道,卡不住几十上百个商贾各自走出的小路。
「所以河东道的代理权,咱们可以自己拍下来?」
「对,可以自己拍,还要把价格抬到让王家以为我们在赌气。」程处亮拿起炭笔,在纸上河东道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路网。「等商贾们看到了程家老窖的利润,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找到绕过王家的路。到时候,不是我们求他们运盐,是他们求我们把盐交给他们运。然后回去就能顺理成章地运酒。一级代理拿不到,可以给二级代理嘛。」
侯三咧嘴笑了。
他忽然觉得,王家那张自认为密不透风的网,在二郎君眼里,大概早就千疮百孔了。
程处亮把信封好,交给侯三。「前期盐路的运输,得我们自己先打通,到时候少不了大唐飞狐的配合。你提前跟房遗爱通通气。另外,长安城里王家有什么动静?」
侯三接过信。「这几天王家马车频繁进出,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到有一批人出城往东去了。」
「往东。河东道方向。继续盯着就行,不用靠近。另外,安排人留意郑家在长安的粮铺和酒楼,记录每日进出规模。」
侯三应下,转身出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