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竞价。三千贯落槌。
签合同时,连海生走到台前。
程处亮这才看清他——手上的茧很厚,不是握笔的茧,是拉缆绳的茧。
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迹,像是桐油和海水长期浸泡留下的。
从这点,他就能看出,眼前这个貌似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海商之子,不是那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便笑问道:「连小兄弟,泉州跑岭南,水路怎么走?」
连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从泉州港出发,顺风南下,经广州,过交趾,最远到过占城。连家在泉州有三只船队,最大的那条能装八千斤货。」他顿了顿,「程县男,岭南道是海商的门户。程家老窖到了岭南就能上船。上了船—能卖到哪儿,能买多远,就看程县男的酒有多烈了。」
程处亮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连海生,是今天最大的意外之喜。
岭南道他本打算自己派人拍下,因为那是打通海外市场的起点,程处亮迟早也会布局。
陇右道和岭南道,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
一个可打通西域和连接北方草原,一个可转道江南并远销海外,这两处都是程处亮商业布局中很重要的一环。这是前期绕开世家影响和阻碍的最佳选择。
只是没想到,泉州海商主动找上门来。
当然这也不是坏事,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个当地的合作商,发展起来也会更顺畅。
海路,泉州,交趾,占城—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串成一条线。
「连兄弟,竞拍结束后,留一步说话。」
连海生点头。
签完合同,他回到座位,把契约交给旁边的中年人。
中年人仔细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程处亮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既像默契又像模印的意思一他这才明白二人是父子,只是这连仲贤居然让自己儿子全权做主,也是个有魄力的父亲。
他收回目光,轻轻敲了敲拍卖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