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实光话音还没落稳,后藤贤丰不动声色地把茶盏轻轻搁在两人中间案几上,声音平稳地接过了话头:「这位高松殿倒是懂得『全师避敌,左次无咎』的道理啊。」
这位老成持重的宿老,轻描淡写地就把小仓的失言圆了过去。
等乱波的身影消失在纸门外,后藤贤丰用军扇轻轻敲了敲膝盖,目光锐利地扫过帐中诸将:「诸位,说说看,眼下怎麽打?」
眼下摆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立刻南下,去堵截正在撤离的高松宗治;二是直接渡过员弁川,直扑东岸原本属于梅户家丶现在被高松占着的领地。
后藤贤丰指尖划过地图,低声沉吟:「取道渡口截击渡河的敌人,还是直扑东岸,断他根基……」
话没说完,就被急性子的小仓实光莽撞打断:「但马守大人!还等什麽?现在不出兵更待何时?!」
他激动地按着刀柄向前倾身,动作带起的风差点把案头的烛火扑灭。
帐中响起一片附和的低吼。梅户高实心里也是一万个赞成,但他强忍着没出声,等着总大将点名问他的意见。
后藤贤丰没立刻回应,反而闭目凝神,片刻后猛地睁开眼,手中军扇「唰」地一声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点在渡口位置:「嗯!就如此办!」
「小仓三河守,你立刻率领员弁众从大井田城方向出击,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到员弁川边,给我死死拖住高松军!」
「我亲率主力大军紧随其后,我们就在员弁川西岸,将高松家彻底歼灭!」
他指尖用力戳下,地图上的墨迹都被压得裂开了。
这个决断不仅是对地形的把握,更深藏着他老辣眼光——高松家现在的锋芒,全系于那个年轻家督!
只有彻底消灭高松宗治,才能真正灭掉高松家。
否则,只要以他为核心的家臣团还在,就算占了高松家的领地,他们仍旧是个威胁。
后藤贤丰的狠辣决断,倒暗合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之理!
「遵命!」帐中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一片声浪中,坐在次席的梅户高实,拳头在膝盖上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后藤贤丰的军扇从头到尾都没朝他这边偏一下,根本就没打算问他这个六角家一门众的意见!
简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可眼下自己还得仰赖人家的兵……梅户高实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也跟着应了一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