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秀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既是借刀杀人,投靠之心倒是不虚。可他一个小小豪族,如何帮本家拿下桑名?」
他继位以来,不是没打过伊势的主意。可北伊势那四十八家豪族,关系盘根错节,可谓一团乱麻。
加之欲大规模攻略伊势,需要足够强大的水军。而织田家恰恰就缺乏强大的水军,战事若迁延日久,容易被伊势湾霸主北畠家的水军断了后路。
所以这麽多年来,他打过美浓,打过三河,就是没有关注过伊势。
平手政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也透着一丝惊叹:「小串治部大录(即常政,大录为官职)献上了一条毒计。他可买通了桑名町『会合众』的旗头板田与七郎,将每年向桑名众诸家献金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
织田信秀敲击案桌的手指猛地一顿。
「届时,桑名众诸家当主,都会齐聚桑名町。只要主公遣一支奇兵渡过木曾川,与小串家里应外合,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整个桑名郡群龙无首,传檄可定!」
御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出轻微的声响。
织田信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平手政秀。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心。
良久——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压抑着溢出,随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一网打尽!好一个借刀杀人!」
织田信秀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那是一种饿狼盯上肥羊时,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他想起当年自己夺那古野城——
同样是利用信任,同样是笑里藏刀,同样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这小串常政,简直就是另一个自己!
不,比当年的自己更狠!
为了报杀子之仇,不惜把整个桑名郡的豪族都拖下水当垫背的——这份狠辣,这份决绝,深得他心!
这种人,要麽早早弄死,要麽收为己用。现在,这把好刀主动递到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