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串殿,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汉子二十出头,身高足有一米七——在一群平均一米五的足轻中间,简直鹤立鸡群。
他没剃月代头,一头乱发披散着,满脸络腮胡子,配上那副凶神恶煞的方脸,活像个刚从深山里蹿出来的野人。
此人便是柴田修理亮胜家,信秀一手提拔起来的下级武士(柴田家自称斯波氏分家,然谱系不可考,胜家一系始见于史料者,便是他本人)。
别看他年轻,前年加纳口那场修罗场里,他可是踩着死人堆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对损兵折将的信秀来说,这等猛将正是可堪大用之材,遂封其于尾张国爱知郡下社村。
如今柴田胜家已是侍大将格,独领一军。
柴田胜家手里提着一把沾血的太刀,大步流星走到小串常政面前,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桑名众往年前来纳金,只带十几个护卫吗?你睁大眼睛看看——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脑袋,十多家豪族加一块儿,都上千人了!」
听出这员高大武士语气中的不善,小串常政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
「备丶备后守殿明鉴!这实在是个意外啊!」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近几个月,高松宗治那贼子在桑名丶朝明乡间劫掠,商路断绝,人心惶惶。桑名众这才多带了人手防身……此事全怪臣下考虑不周,未能察觉这等变故,万望殿下恕罪!」
小串常政脑袋磕得砰砰直响,生怕柴田胜家一刀把他劈了。
织田信秀端坐在马扎上,瞥了一眼抖成筛糠的小串常政,随意摆了摆手:「行了,权六,退下吧。」
他并没有大发雷霆。作为家督,他比谁都清楚,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况且,小串常政这把刀还有用,现在折了可惜。
信秀站起身,走到阵前,望着前方厮杀正酣的海藏寺,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轻笑道:「无妨。不过是一群瓮中之鳖罢了......再等一会儿,一个都跑不掉。」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海藏寺东侧的一段土墙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织田军的足轻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蚁,顺着缺口就涌了上去,与里面的敌人绞杀在一起。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柴田胜家看着战况,眉头却拧成一个死结。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攻破这破庙确实不难。可这群桑名众如此拼命,真要硬啃下来,一千军势恐会折损不少,本家还得从领内再调兵来才能接收整个桑名。那时候动静就太大了,怕是会引来斋藤家和清洲城的注意——他们可一直盯着本家呢!」
信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柴田胜家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