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病榻上的他,听完儿子的慷慨陈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防备织田家?他高松宗治要是真这么忠心,怎么不把打下来的桑名郡献给观音寺城?」
六角义贤一愣,挠了挠头:「父亲大人,高松殿毕竟是外样————」
「你也知道他是外样!」六角定赖猛地咳嗽了两声,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没有我六角家的血脉,二没有把家眷送来观音寺城做人质,三还敢打着防备外敌的幌子私自扩张领地。这算什么忠臣?浅井氏对比之下,都比他让人放心.....
」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况且他得了公方的看重,未尝没有攀附的心思————名正言顺脱离本家!」
一臣二属,在战国时代并不稀奇。
三好长庆祖孙三代,本是阿波细川家的家臣,却一直在细川京兆家奉公,实则两属。
木泽长政崛起后,回归河内畠山家任守护代,同时又是细川晴元的臣子,受命镇守大和国。
后世还有细川藤孝丶明智光秀,长期是将军与信长的两属臣子,直到双方关系破裂,才彻底转为信长家臣。
这种两属的前提是两个主家不能对立。
如今六角家与将军关系和睦,所以六角定赖也无法置喙将军对高松宗治的恩典。
但他这辈子见过的「识时务的俊杰」太多了。
主家强大时,他们比狗还温顺;主家一旦露出疲态,他们咬起人来比狼还狠。
六角定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谁敢保证家主永远英明丶主家永远强大?
六角定赖的治国之道,向来是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
他通过各种手段,分化削弱配下的豪族,成效也十分显着。
近江诸豪族,基本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年意图挑战六角家权威的守护代伊庭氏,坐拥七万多石的庞大实力,还不是被他连根拔起?
六万石的蒲生家,则是被他扶持庶流蒲生定秀鸠占鹊巢,如今也俯首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