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婶接钱时还多看了他两眼:“你小子跟前阵子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以前你见着事,先皱眉头。现在你见着事,先想路。”
李享知笑了笑,没接这句。
等父子俩把锅和笊篱抬出来时,正赶上几个村里人从门口过。有人看见那口大锅,忍不住阴阳怪气:“享知,这是真准备大干一场了?”
李享知脚下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先把饭碗端稳。”
“饭碗端稳,也别把自己端进坑里。”
“真要让上头知道,可没人替你兜着。”
周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明着像提醒,实则全是等着看热闹。李小龙本来想回嘴,却被李享知一个眼神压住。
走远了,他才闷闷道:“你怎么不骂回去?”
“骂赢了有啥用?”李享知换了下手,锅沿压得胳膊生疼,“等咱真把钱挣出来,比骂十句都顶用。”
回去路上,锅沉得很,父子俩抬得肩膀都发酸。可风吹在脸上,却有股说不出的痛快。
李小龙忍了半天,到底问出来:“爹,你咋就觉得孙婶会借?”
“不是觉得她一定借。”李享知喘了口气,“是知道村里这些人里,谁只怕惹麻烦,谁还认得一个理字。借东西,借的不光是锅,是人心里那点愿不愿意给你留路。”
李小龙低头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父亲比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像总能看见人心里那条线。
哪条能碰,哪条不能碰,一眼就有数。
走到家门口时,李小龙正趴在门槛上等,远远瞧见那口大锅,嗷一声就跳起来:“借着了!真借着了!”
李小芳也从屋里跑出来,先去接笊篱和案板,又赶紧搬开院里的破缸腾地方。
一家人围着那口锅,像围着一件天大的宝贝。
李享知把锅放稳,手心都勒红了。可他低头看见三个孩子亮起来的眼神,忽然觉得这股累值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