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让我怎么办!”小龙一下红着眼喊出来,“他们拿你说我,我还得站那儿听着?我回一句,先生又说我不服管教。我不回,他们就当我认了。你让我怎么做都不对!”
他喊完以后,肩膀都在发颤,像整个人被逼到了死角。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可不管是忍,还是顶,最后受的都像是他自己。回嘴,先生觉得他心浮;不回嘴,同学又当他真认了。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两条路里,没有一条能让他把头抬起来。
屋里门缝那边,小芳手心冰凉。她没出去,可外头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军也不敢吭声,蹲在窗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两个人都知道,外头争的不是一句顶一句,而是这么多年头一次,父子俩都把最疼的地方亮出来了。
“你委屈,我知道。”李享知声音低了些,“可你委屈,不是因为我挣的钱见不得人,是因为你还没把自己立住。别人说一句,你就觉得天塌了。那往后真碰上更难听的,你是不是连这个家都想甩开?”
“人要是真有本事,先学的不是跟别人比嘴快,是先把自己的根踩稳。”他看着儿子,“你以后要真能走出去,外头比这难听的话只会更多。到那时候,你是继续躲,还是一听别人看不起你出身,就先把家里的锅和爹都撇开?”
“书不是白念的。”李享知又说道,“真把书念进去的人,先学的是分辨。分辨什么是偏见,什么是活路;分辨什么该争,什么不值得拿命去争。你要是念了书,反倒先学会嫌弃养过你的手,那这书就念歪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刚才那样冲,却更沉:“争气,不是争嘴。你今天真想给自己争口气,不该回来摔书包说不念了,而该把书念明白,把路走出来。等你以后真站稳了,再有人拿这事踩你,你回他一句,比今天红着眼跟人顶十句都重。”
“我没想甩开!”小龙猛地回道。
“那你今天说不念书,是想干什么?”
小龙一下卡住了。
他原本只是气得发疯,只想把那口气狠狠干出去,没真想过后头怎么办。可父亲一句一句压过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念了”的那一刻,像是既想躲开学堂,也想躲开这个让他又靠着、又发羞的家。
他眼里的火头慢慢乱了,嘴上却还撑着:“我就是不想再让他们拿我当笑话。”
“那你觉得,最让你像笑话的,是他们说了什么,还是你有个在道口摆摊的爹?”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捅了过来。
小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先是想说不是,可喉咙一堵,声音硬是卡住了。他越不说,越像已经默认。那一瞬,他忽然连看父亲的眼睛都不敢。
李享知盯着他,声音低得发沉:“你嫌我丢人吗?”
这一句出来,连屋里的空气都像停了。
窗根下的小军猛地抬头,脸都白了。小芳站在屋里,死死攥着门框,连指节都发疼。她知道这一句才是真刀。前面那些火,那些顶,那些羞,到了这里才真扎到肉里。
小龙的脸一下褪了血色:“我没有……”
“你看着我说。”李享知没让他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