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无辜的,这话你说得对。“李享知接了,“可无辜的孩子多了。村里老张家的孩子上不起学,隔壁刘寡妇的孩子上不起学,你咋不去找他们?你找我,不是因为我跟那孩子有缘分,是因为你觉得我有钱、心软、好说话。“
王晓雨的嘴闭上了。
李享知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再说一遍。当初那门亲事我没接,是我的决定。你的日子怎么过、你的孩子怎么养,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实在困难,村里有困难户的补助,镇上有民政干事,你去找他们。别来找我。“
“享知——“
“还有一件事。“李享知没让她说完,“以后别说是'路过'来的。从你住的地方到这儿,二十多里地,骑自行车也得一个钟头。没有人二十多里地路过。“
他退后一步,把院门带上了。没摔,是平平地关上的。
门关上之后,他站在院子里,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王晓雨在门外站了大约半分钟。没敲门,也没再喊。然后他听见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越来越远。
李享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比刚才亮了,像是云散了。院墙根底下蛐蛐还在叫。
他没觉得痛快。也没有那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爽快。他心里头是一种很沉、很钝的东西——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可石头底下压过的那块地是湿的、暗的。
前世的二十年,全在这几句话里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堂屋的灯亮了。
小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件褂子,是给他披的。她听见了——不光听见了,她大概从王晓雨敲门的时候就醒了。小龙和小军也先后从各自屋里出来了,小龙手里还攥着规程本,大概刚才在记东西。
三个人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
谁也没问“刚才谁来了“。他们都听见了。
李享知走到堂屋,把小芳递过来的褂子披上,在椅子上坐下来。三个孩子也跟着进来了,各自找地方坐。小芳坐回她那张桌子旁边,小龙坐在板凳上,小军靠着门框站着。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们都听见了?“李享知问。
“听见了。“小军先答的。
“那你们说说,怎么看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