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人了,没条件啊!一挖出来就是重度挤压伤,肌肉坏死,毒素倒灌。没有无菌室,没有足够的抗生素,连干净的水都要靠配给。如果不截,气性坏疽一上来,人几个小时就没了。为了保命,只能截肢。好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黄花大闺女,下半辈子全毁了。”
这是一个老军医在天灾面前最深沉的悲哀。
明知道有技术路径可以保,却被残酷的现实条件死死卡住脖子。
林夏楠喉咙发紧。
时代的局限和灾难的庞大,个人的医术在此时显得微乎其微。
“主任。”林夏楠合上病历本,“我们尽力了。在这片废墟上,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奇迹了。截肢不是放弃,是重生。等这批伤员运到沈阳军总,后方有无菌条件,有足够的血浆,后续的残端修复我会跟进,假肢技术也在发展。人活着,就有希望。”
贺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帐篷。
林夏楠把登记簿递给旁边接手的护士,转身准备攀爬车厢尾板。
几声沉闷的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几辆沾满黄泥的地方牌照大卡车停在医疗区外围。
车门敞开。
一群人从车厢上接二连三地跳下来。
林夏楠转过头。
这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没有红领章,帽子上没有五角星,有的甚至脚下还穿着沾着泥巴的黑色布鞋。
他们手里拎着铁锹、撬棍,还有人背着农村常见的木制小药箱。
领头的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黑红,袖子卷到手肘处。
他站在泥地里,目光越过满地忙碌的担架队,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两人的视线在闷热的空气中撞在一起。
林夏楠愣住了。
刘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