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下?”韦建设看着她的动作。
“留着明天路上吃。”林夏楠语气平静。
韦建设没再多劝,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开导都没有作用,他重新端起冲锋枪,走到洞口另一侧潜伏下来,担任第一班警戒。
林夏楠借着不远处火堆漏过来的那点微光,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的硬皮笔记本,拔出别在封皮上的半截炭笔。
纸页翻开,炭笔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在脑海里把这一天从裂隙钻出来后,追踪到的所有痕迹,一笔一划地变成冰冷的文字与数字。
下午三点,山坳交火点,两侧岩壁有弹痕,地上留有一大滩喷溅状的暗血,没有发现遗体,脚印显示伤员被战友架着强行带走。
下午四点,竹林深处,一具遗体,胸部贯穿伤,昨晚牺牲,旁边扔着拆开的急救包,抢救无效,战友只能匆忙用竹叶掩盖。
下午五点半,芭蕉林后的草丛,两具遗体,致命伤均在要害,周边留有大量交火痕迹,属于断后掩护阵亡,一步未退。
晚上七点,小岩洞外碎石堆,一具遗体,头部中弹。
笔尖停顿。
林夏楠盯着纸面上罗列出的四条记录,开始在心里算一笔最残酷的战损账。
岩壁裂缝的出口处,印着十个清晰的解放胶鞋印。
这说明陆铮带着九名战士,把越军特工引向了东南面的深山,现在,一路上已经找到了四位牺牲的兄弟。
十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林夏楠翻过一页,继续记录沿途发现的废弃物资。
五个打空的五六式冲锋枪弹匣,三个丢在泥水里的铝制行军水壶。
她回想起在营地时看过的后勤配发标准。
单兵执行搜索任务,常规携弹量大约在一百二十发到一百五十发之间,这六个活下来的人,经历了主洞厅的突围,经历了山坳的强冲,经历了沿途不断的阻击,弹药消耗是个无底洞。
如果平均分配,这六个人手里,现在可能每个人只剩下不到一个满装弹匣,总计绝不会超过两百发子弹。
在这片被越军特工像恶狼一样咬住的原始丛林里,两百发子弹,连一次像样的交叉火力掩护都组织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