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炊事班早早支起了几口大铁锅。
粗壮的树干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热粥,屉笼里冒出白花花的蒸汽,满是白面馒头的麦香味。
炊事班的胖班长拿着长柄大勺,一边给路过的战士舀粥,一边扯着嗓门吆喝:“都别抢,管够,敞开肚子吃。”
几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丢下手里的行军背囊,互相用力拥抱在一起。
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脸上的泥印子砸了下来。
有人蹲在界碑旁边的草地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闷声痛哭。
整个边境营地,比开战以来的任何一天都要热闹。
喧嚣声、大笑声、拉动枪栓卸下弹匣的清脆金属声,交织成一首宏大的胜利交响曲。
撤军的任务正在顺利推进,绝大多数参加自卫反击战的官兵,都已经跨过了那条国境线,活着踩在了祖国的土地上。
林夏楠站在医疗帐篷的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空掉的领料单。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狂欢与重逢的画面,胸口却像被尖锐的冰刃猛然刺穿。
周围越是热闹,越是喜悦,她心底的那股冷意就越是刺骨。
大家都在笑,大家都在庆祝生还。
所有人都回来了。
只有陆铮他们,只有那几个断水断粮、带着重伤的兄弟,还深陷在危机四伏的那嘎大山里,归期未卜。
温热的水珠滑过干裂的脸颊,砸在沾满暗红血污的白大褂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林夏楠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眼泪不断往下淌。
她转过身,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视线重新聚焦时,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前方的光线。
陈浩站在两步开外,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军装现在全蹭满了黄土,眼底透着浓重的疲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找什么?”陈浩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