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面馆待得久了,林依依才慢慢知道,赵铁生愿意录用她,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回答,甚至她连简历都没提供过。
真正让他留下她的,是她背上背着的那个旧琴包。
琴包里装着一把二手民谣吉他,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琴颈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用发黄的旧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固定住裂缝,勉强能弹,音色早已不准,手感也粗糙硌手。
赵铁生当年在部队,见过太多这样的旧吉他。
边防的战士们,常年驻守在艰苦的边境线上,没有娱乐,没有消遣,只能省吃俭用,用微薄的津贴,买一把最便宜的二手吉他,闲暇时弹一弹,琴声里,装的是对家乡的思念,是对亲人的牵挂,是枯燥军旅生活里,唯一的念想。
琴好不好,不重要,琴声准不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心底的寄托。
林依依的这把旧吉他,亦是如此。
她弹的从来不是琴,不是旋律,是母亲得知她考上大学时,喜极而泣的眼泪;是父亲蹲在门口,沉默无言的牵挂;是爷爷临终前,那句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的嘱托;是她在老家灶房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趴在灶台写作业的无数个夜晚;是她走出大山,想要改变命运的全部执念。
面馆开业第四十五天,午后的阳光温柔,午市早已结束,客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老王坐在面馆角落,慢悠悠地喝着最后一碗清汤,享受着片刻的清闲。
赵铁生在后厨备料,手里拿着菜刀,切着葱花,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又沉稳的咚咚声,动作娴熟利落。
切到一半,他手中的菜刀,骤然停下。
不是切到手,也不是被什么事情打扰,而是后厨门口,传来了少女清亮的歌声。
是林依依,趁着没有客人,在偷偷练声。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
她唱的是《我爱你,中国》,唱到副歌高音部分,声音拼命往上冲,却显得格外紧绷,像是有一股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音色干涩,带着明显的吃力与局促。
赵铁生静静听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菜刀,擦了擦手,迈步走到后厨门口,轻声开口:“停一下。”
林依依正唱得投入,被突然打断,瞬间停下,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看着赵铁生,眼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几分不解。
在她心里,赵铁生是开面馆煮面的老板,不懂这些声乐上的事,她也只是趁着空闲,偷偷练习,怕打扰到他,更怕被他嫌弃。
可赵铁生的神情,格外认真,没有丝毫玩笑之意,语气平静地指点:“你这个高音,不要硬往上冲。”
林依依愣在原地,满眼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整日与面粉、骨汤打交道的男人,竟然会懂声乐发声。
赵铁生没在意她的眼神,抬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做了一个深呼吸的示范,动作沉稳:“吸气的时候,把气息往下沉,沉到丹田位置,不要浮在胸口。唱高音的时候,别想着把声音往头顶送,要往下扎,像跳水一样,看着是向上跃起,实则重心往下沉,稳住气息,声音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