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关上,寒风被隔绝在外,面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灶上的汤锅,依旧在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无声的叹息。
赵铁生走到门口,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国徽之下,笑得干净又灿烂。眼睛不大,却亮得有神,透着少年人的纯粹与坚定,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是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都会有的笑容——不是骄傲,不是张扬,是一丝腼腆,是穿上军装后的不好意思,是深知肩上责任,却又满心赤诚的模样。
赵铁生不认识这个男孩,他带过的兵里,没有这个人。
可他认得那身军装,认得那抹橄榄绿,认得那种笑容。
每一个穿上这身军装的年轻人,都是怀着一腔热血,奔赴远方,把生死置之度外,把思念藏在心底。
他轻轻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粗糙的笔迹,写着一行地址:贵州省遵义市xx县xx镇xx村。
赵铁生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一字一句,牢牢记在了心里。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了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和那半块刻着“不弃”的军牌放在一起。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军牌,又碰到温热的照片,赵铁生的心,猛地一揪。
半块残缺的军牌,一张等待归人的照片。
两个保家卫国的军人,一个杳无音信,一个生死未卜。
两个满心牵挂的家人,一个苦苦等候,一个四处寻亲。
他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光秃秃的梧桐树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着落叶,从巷口吹过,冷得他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良久,他转身走回后厨,灶上的大骨汤还在翻滚,骨头在沸水里沉浮,奶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他舀起一碗汤,端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汤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你的儿子,会回来的,一定会。”
六点半,天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洒在面馆的玻璃门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潦草的素描,藏着数不尽的人间悲欢。
王老太太吃完面,走到柜台前,看着赵铁生,轻声问道:“小赵,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来吃面的客人。”
“他儿子,是当兵的?”
“嗯,在边境,三个月没消息了。”
王老太太沉默了,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攥了攥,眼底满是唏嘘:“我儿子小时候,也吵着要当兵,说要保家卫国,可体检没过,回家哭了整整三天。后来他学了厨师,现在在城里大酒店当大厨,每个月都回来,给我做一桌子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