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赵铁生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眼眶通红,是那种哭到极致、哭到麻木的红,整个人的精气神,早已被耗尽,只剩下一具躯壳。
“你从哪来?”
“云南。”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的嘴唇,狠狠哆嗦了一下,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找人。”
赵铁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在灶台边缘蹭了蹭,沉声问道:“找谁?”
男人没有说话,缓缓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双手捧着,递到赵铁生面前。
赵铁生伸手接过,照片被摸得边角发软,显然是被主人无数次翻看、摩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庄严的国徽下,笑容灿烂、阳光,眼神清澈,充满了少年意气,和所有心怀家国的新兵一样,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赵铁生不认识这张脸,可他认得这身军装,认得这个军礼,认得这份纯粹的笑容。
那和他弟弟赵铁军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你儿子?”赵铁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男人听到“儿子”两个字,瞬间破防,声音彻底碎裂,带着哭腔:“是……我儿子,他在边境当兵,整整三年,没回过一次家,没打过一次完整的电话……”
“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死在了边境丛林里,我不信,我谁都不信,我就想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铁生看着照片上的年轻军人,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军装,一样的笑容,一个是他苦苦寻找、却早已叛变的弟弟,一个是眼前这位父亲,穷尽一生要找的儿子。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赵铁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深吸一口气,哽咽着,吐出三个字:“宋佳明。”
轰!
赵铁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