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竹子筷子,用了整整三个月,筷身被磨得光滑圆润,边角没有一丝毛刺,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牛肉面的香气,和淡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筷身,一遍一遍。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
弟弟用左手握着这双筷子,吃面、停顿、抬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右手有伤,新伤,刚结痂。
是在边境火拼受的伤?是被人打的?还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印记?
三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铁生把这双筷子,轻轻握在手里。
缓缓伸手,插进贴身的内兜。
兜里,放着那半块残缺的军牌,刻着“不弃”两个字;放着弟弟唯一的一张旧照片,年少青涩,穿着军装,笑容明亮;放着一只小时候折的粉色纸鹤,是母亲留给他们兄弟俩唯一的念想。
如今,又多了一双筷子。
小小的口袋里,装着他找了三年、念了三年、牵挂了三年的弟弟。
一个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亲人。
赵铁生握紧口袋,直起身,关掉店里最后一盏灯。
伸手拉下卷帘门,铁皮摩擦的哗啦声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沉重而刺耳。
他站在老街的梧桐树下,静静站了很久。
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下,投下细长扭曲的影子,像一只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要把人拖进深渊。
老k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是来试探你的,试探你的反应,试探你会不会追出去。”
他今天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