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无歇,缠缠绵绵落满整条老街。
雨丝细密冰冷,无声浸润着面馆的青砖石阶,没有雷霆声势,却压得人心底发闷,沉甸甸喘不过气。
夜色深沉,市井早已沉寂。
面馆彻底打烊,后厨灯火孤悬,摇曳昏黄。灶台干干净净,汤锅清空,锅碗碗筷尽数沥干归位,一室烟火散尽,只剩彻骨的安静。
赵铁生独坐木椅,指尖攥着那枚被经年摩挲、温热发亮的军牌。
赵铁军三个字,深深硌着掌心,也硌着他今夜翻涌不休的爱恨。
耳边无数声音反复盘旋,一遍一遍,拉扯着他的理智与恨意。
宋佳音眼底通红的笃定:我哥不是内鬼,他是卧底,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老k发自心底的敬重:教官,铁军清白,所有人都亏欠他。
老王叹尽风霜的温和:你儿子从来不是叛徒,是默默扛罪的好孩子。
他都信。
他清清楚楚知道,刘建国扎根金三角数年,无令无援、无人佐证,双面做人、步步浴血,硬生生在虎狼窝子里撑起一条隐秘战线。
论家国大义,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可私仇二字,从来压不住。
英雄二字,抵不过一条人命。
抵不过林秀英的命。
赵铁生缓缓起身,迈步走向店门。
抬手拉开木门的瞬间,冷雨扑面而来,浇透眉眼,浸透衣领。
他立在漫天冷雨里,抬眸望向漆黑无月的夜空。雨水顺着硬朗的轮廓不断滑落,漫过眼睑、下颌,分不清漫天寒凉里,哪些是雨,哪些是他隐忍多年的泪。
尘封数十年的记忆,骤然破闸而出。
那年的林秀英,笑起来眼底藏着一对浅浅梨涡,温柔干净,是通讯连最明媚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