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提问,温和却精准。
从日常睡眠质量、反复入侵的噩梦、刻意回避的场景,到突发的情绪低落、应激心慌、莫名的疲惫压抑,大大小小几十个问题,层层递进。
有些问题,赵铁生不假思索就能回答。
有些触及心底最深创伤的问题,他需要停顿几秒,翻检尘封的记忆,才敢缓缓开口。
直到最后,李医生问出了一句最戳核心的话。
“这几年,你有没有产生过——自己本不该活着的念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生抬眼,看着随风晃动的吊兰叶片,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这个念头,他藏了太多年。
“有过。”
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0407刚结束的那一年,我腿伤未愈,没工作、没方向、没盼头,天天窝在出租屋里。”
“半夜经常惊醒,满脑子都是山谷的画面,都是战友倒下的样子。”
“那时候真的觉得,我不该活着回来。刘洋、老马都留在那里了,我活着,就是一种亏欠,是一种负担。”
李医生低头快速记录,随后抬眼追问。
“现在呢?还有这种想法吗?”
“没有了。”
赵铁生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是沉淀后的通透。
“现在每天开店煮面,有街坊客人,有需要我的老兵战友,有互助会要打理,有你们这些朋友在身边。”
“我有牵挂,有责任,有安稳的生活。”
“活着不再是负担,是踏实,是念想,是还债,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