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面馆里，蒸汽裹着肉汤香气飘满前厅。赵铁生握着漏勺正要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宋佳音那句“李永强”三个字撞进耳朵，他手上动作猛地顿住，滚烫面汤顺着漏勺的孔洞滴回大锅，溅起细碎的白雾。
宋佳音找了靠窗那张老位置坐下，帆布包搁在椅子腿边，等赵铁生把牛肉面端上桌，才微微压低声音。周围几桌客人正低头扒饭，碗筷磕碰声嗡嗡的，刚好盖住她说话的音量。
“你猜猜，孙志刚在审查阶段吐出来什么东西？”宋佳音拿起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筷边缘，“他交了一份名单，里面有个人叫李永强，福建籍，05年出境，之后基本断了国内踪迹。专案组查到，这人在泰国北部边境镇子，手里攥着一家小旅馆。我们内部判断，他就是眼镜蛇留在东南亚最后的联络节点。”
赵铁生拉过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来。他目光落在碗里浮起的油花，半晌没有出声。记忆像被一根线猛地拽回多年以前，0407案子爆发前一年半，边境联合训练的那片树荫，一下子清晰起来。
宋佳音抬眼看向他：“刚刚我说名字的时候，你脸色变了。你认识他？”
“嗯，见过。”赵铁生缓缓点头，嗓音沉得很，“当年联合集训，李永强是边防情报参谋，专门对接跨境情报交流。训练整整十天，他全程跟着。我俩虽然没有直接的工作对接，休息的时候倒是凑在一起吃过几顿饭，聊过几句。”
他抬手，无意识地模仿起那个动作，食指中指卡在烟卷第二个关节，不是普通人捏烟的指尖位置。
“这人比我大七八岁，一口很重的福建口音。训练间隙没事就蹲树底下抽烟，夹烟姿势特别怪，我那时候还多看了好几眼，印象很深。”
“专案组调了李永强的档案。”宋佳音放下筷子，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轻轻摊在桌面上，“05年转业，比0407早两年。转业回福建，进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年底直接出境奔赴泰国，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入境记录。”
赵铁生盯着纸上黑白证件照，瘦长脸型，颧骨高高凸起。“他跟周明远是什么交情？”
“这个我们还在深挖。但孙志刚供词写得清清楚楚，周明远给他那份名单，李永强名字后面，只备注了三个字——老关系。”
“老关系……”赵铁生低声重复一遍，后背隐隐泛起一阵凉意。
窗外梧桐被热风掀动，叶子翻转，银白色的背光一片接着一片闪过。面馆里食客的谈笑声、喝汤的声响明明就在耳边，可他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什么都听不真切。
宋佳音看着他的神情：“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0407事发之前，周明远到底悄悄铺出去多少棋子。”赵铁生靠在椅背上，后背抵住木靠背，“孙志刚守在境内盯梢，李永强藏境外负责通道、资金流转。两个人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面，但全都受同一个上线指挥。”
“没错。”宋佳音点头，“专案组就是这么推断的。”
“上线人在境外。”赵铁生笃定地开口。
“对。眼镜蛇在海外的势力虽然一直在收缩，但是根没完全挖干净。李永强，就是连接境内境外那最后一道口子。”
赵铁生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脑海里反复回放李永强当年的模样。四十出头，笑起来眼角堆起细密皱纹，聊天的时候习惯抬手比划手势。岁月太久，人脸轮廓已经磨得模糊，唯独“老关系”这三个字，像根细刺扎在心口。
“那专案组打算怎么处理李永强？”
“现在正在走跨境协作渠道。他人在泰国，跨国办案流程慢得很。而且这个人警惕性极强，只要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