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把刀解下来,往留守司门前的石阶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几个义子和朱铭,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其实我早就看李自成那个疤脸货不爽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杵,“你们想想,这几年来,咱们打前锋,李自成跟在后头捡便宜。
打一仗,他占功劳,分辎重的时候比谁都横,凭啥?就凭他是高迎祥的外甥?”
“高迎祥也是,”
他越说越来劲,“走到哪都说自己是盟主,好像咱们都是他手下似的。可哪回遇到硬仗,不是老子的兵顶在前面?
他姓李的是闯将,老子也是大王,凭什么他是老二我是老三?今天这一巴掌,打的就是他那股狗仗人势的劲儿!”
孙可望听他说完,终于把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义父,这位朱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营里怎么忽然就多出个殿下来?”
说话间,他的目光往朱铭身上瞟。
那意思是:这人是真是假?爹你是不是让人给蒙了?
张献忠睨了他一眼,倒没发作,只是拿刀鞘敲了敲地:“怎么,你爹做事还要先跟你禀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孙可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就是没弄明白。咱们往后到底算是义军还是官军?是造反还是勤王?”
“老子也没完全弄明白。”
张献忠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朱铭,“殿下,他说他也没明白,你替老子跟他说说?”
朱铭站在留守司门前的台阶旁,方才那些哀嚎和目光还沉在心里没有散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孙可望。
“可望将军,今日之事其实只是为了一个名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仗,打下来过多少城池?可哪一座城是能站住脚的?没有名分,就永远只能是流寇。有了名分,以后就不是朝廷来剿你们,是咱们跟朝廷争天下。”